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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尘故里第3部分阅读

      烟尘故里 作者:御书文

    细心地找了最小的尺寸给她穿。

    “碰碰”有人敲门。

    “谁?”

    “顾小九,是我,石安。”

    轻尘连忙去开门,石安走了进来,看了看桌上的衣服,“住得还习惯么?我没有把你是女子的事情说出去,这山庄里都是男人,只有萍儿领着几个女眷住在偏园那里,暴露你的身份有诸多的不便,所以就暂时委屈你一下。爷已经吩咐人去探听你师父的消息,马上就有回音,你不要急,先安心地呆在山庄里。到时候让萍儿随意给你找份差事,也不算白吃白住了。”

    见他想得如此周到,轻尘有些感动,“谢谢你石安,你们都是好人。”

    “爷刚回来,这几日可能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没有空管你。疯丫头要是欺负你,你就让庄中的人来找我或者我哥。”

    轻尘知道他口中的疯丫头是指萍儿,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放心,她不会欺负我。”

    “萍儿自小被夫人养在身边,本来是要给爷做通房丫头的,脾气难免……”

    轻尘忍不住打断,“通房丫头是什么?”

    “就是……就是……”石安着了急,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就换了种说法,“就是本来要给爷当贴身的人,后来爷见她聪明伶俐,不忍心糟蹋了她,就让她帮着吴伯掌管山庄中的大小事情。”

    轻尘好像有点听明白了,却又不是很明白,大户人家总是有很多的规矩。

    “你先休息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石安转身出门,又绕了回来,“对了,腰牌还我。”

    轻尘连忙把腰牌尽数都还给了他。

    说起来,还是这腰牌救了她跟炎上,那些刺客真正敬畏的,是面前的这个男子。

    第十回 惊乱罗帏

    月夜,夜幕上繁星点点,孤云一片。庭院深深,白日里的喧哗于夜间尽散。轻尘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没有师父,没有鸡叫的地方,终究不是家。她轻快地跳下床,穿好衣服,想要就近走走。

    打开门,袭来扑鼻的香气。听师父说,有些花只在夜间开,夜间香,她听过其中一种,因为名字特别就记了下来,叫昙花。她循着香气找出去,发现在庭院的一角,长着大片黄绿色的小花,枝条细长,飘出阵阵浓香。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灵巧的花,就蹲在花丛前,顽皮地问,“你叫什么名字啊?是不是昙花?”说着就要俯身去嗅那花香。

    “别靠它太近!”身后传来一声轻喝。

    轻尘转过头去,夜无边,星辰犹如流沙一样坠落,满目光华。那人端坐着,目光柔和,只是天边的月亮都放佛落进了他的眉眼。他问,“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有睡?”

    “我睡不着,闻到花香,就寻出来看看。我听师父说昙花只在夜间开花,就以为是昙花。听说那花长得极美,我却从来没有见过。”

    炎上笑了笑,移动过来,“这花叫夜来香,昙花的花朵比夜来香的大,开花的时间也不一样,因为昙花比较难养,所以院子里只种了这夜来香。”他俯身察看花朵,边看边说,“这夜来香夜间不宜多闻,也不宜放在屋子里,对身体不好。但它可入药,有清肝明目的作用。”

    轻尘惊道,“你也懂医术?”

    炎上的口气有一些无奈,“久病成医,若不是经常吃药,听大夫讲医理,也不会对医术和药材有兴趣。当然,只略略学了皮毛,不敢称懂。小九日后若是有什么不适,诸如风寒发热,我倒可以帮上一点忙。”他双手自然地靠在轮椅的扶手上,衣裳穿得简洁得体,面容如玉。天边一缕云乌飞过来,遮住了些许月光,他的容颜却犹如那传说中的昙花般,安静绽放。

    轻尘想,他说略懂一定是谦虚的说法吧。

    “小九,很晚了,快回屋中休息吧。”他说着就转动轮椅,准备离开。

    “我睡不着,没有师父我睡不着!”轻尘无意识地扯住他的手臂。

    “小九?”他停了下来。

    她哽咽地说,“小时候我跟师父总是东躲西藏,有的时候躲在山洞里,有的时候躲在树上。常常是还没有喘口气便又要换地方。有的时候,师父为了引开那些人,会把我一个人留下,我睁着眼睛不敢睡觉,直到他回来才能心安。虽然每次都危险重重,但师父从来没有被抓走过,所以这次,我害怕,害怕他会出什么事……”

    炎上正要开口安慰她,忽见有几个人影从天而降。炎上迅速地拍了一下轮椅,一道绿色的光芒直冲云霄。本来静谧的山庄,立刻喧闹起来。

    轻尘几乎是叫都来不及叫出声,就被一个黑衣人打昏,扛在了肩上。那黑衣人迅速地做了一个手势,便带头跃向屋顶,翻进了夜色里。剩下的几个黑衣人与赶来的护卫且站且退,也陆续飞上屋顶,四下散去。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炎上双腿不能使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轻尘被带走。

    石安和石康也立刻赶了过来。炎上指着黑衣人消失的方向,“追!小九在她们手里。”

    “哥,你留下来保护爷,我去追!”石安跃上屋顶,几个翻身,便尾随黑衣人而去。

    轻尘被扛着,一路颠簸,终于缓缓地清醒过来。她全身无力,头脑发胀,想要反抗已经是不可能。只听身旁有人说,“领主,后面的那个人甩不掉,怎么办!”听这声音竟像是……女子?

    “他的武功极高,怕我们几人联手也得不到什么好处,这样吧,分开行动,在雾柳镇集合。”扛着轻尘的人说。这个人……居然也是女子?!轻尘惊讶极了,几个女子竟然敢闯入尘香山庄,在那么多人面前把她劫走,不得不说胆识过人。

    黑衣人在密林中急穿,犹如敏捷的燕,石安在后面穷追不舍,仿佛觅食的鹰。他们所踩踏过的树枝摇动,惊起了夜间栖息的鸟儿,树叶纷纷离落枝头。

    石安冲着前方的人大喊一声,“大侠请留步!”

    扛着轻尘的黑衣女子头也不回,“公子就不要穷追不舍了,虽然你武功高强,但轻功未必能见胜于我。”

    听是女子的声音,石安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镇定,“姑娘闯入我尘香山庄,只是要掳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他足尖一点,更加跃进了些,“这小兄弟是尘香山庄的客人,并不知道江湖中的事情,还请姑娘放过他!”

    “小兄弟?”黑衣女子似是一笑,“这明明是一位姑娘,何来的小兄弟?”

    见隐瞒不过,石安便顺着她的话说,“那请你把这位姑娘留下。姑娘要做什么,我奉陪就是了。”

    女子笑道,“只怕没那么容易吧。霹雳霸王石安,几时让人得过便宜?”

    石安脚下一顿,那女子却迅速地旋几个身,而后像离线的箭一样冲了出去,再也寻不到踪影。若不是她还扛着一个人,他恐怕连离她五步都办不到。此等轻功,江湖上拥有之人甚少,何况,还是一个女子。石安想要再追已经不可能,只能先行返回山庄。

    夜已经深了,整个尘香山庄却灯火通明,护卫在山庄内外来回跑动着,脚步声咚咚咚犹如狩猎时的急鼓。炎上的书房内,吴伯和萍儿跪在地上,炎上面容凝重,看着他们也不说话。

    萍儿虽然平日里性格火辣,但最怕炎上生气,此刻抬头偷偷瞄他一眼,递给石康一个求助的眼神。

    炎上开口,“你们还打算瞒我到几时?”

    吴伯匍匐在地上,斟酌着语句,“爷,真的不是什么大事……”

    “碰”炎上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桌子上的青瓷杯被震落到地上,“噼啪”地碎成了一片片。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石康连忙给萍儿使眼色,让她赶紧说实话。萍儿这才吞吞吐吐地说,“爷,您别动气,担心气坏了身体。在您回庄前的几日,几乎日日都有人夜探山庄,什么人都有,我们为了不让爷操心,就加强了守备,谁知道还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炎上锁眉,“这样的事情,你们竟然隐瞒不报?”

    “不是有意隐瞒,是石康飞鸽传书说您有些中暑,身体不适,庄中的事务不宜过度操劳……”萍儿心虚地看了石康一眼。石康狠狠瞪她,也只得跪了下来,“属下有罪。”

    此时,跪在地上的吴伯轻轻咳嗽了两声,炎上的面色终于缓和下来,“都起来吧。”

    “谢谢爷。”萍儿搀着吴伯站起来。

    炎上仔细端详吴伯的脸色,又让萍儿把吴伯的手拿到跟前来诊了诊脉。然后,提笔写了一张药单交给萍儿,“拿到药房去煎煮,每日三次。萍儿,你先带吴伯下去休息,守卫的事情就不用你们烦心了,我亲自处理。”

    “是,爷。”萍儿接过药单,扶着吴伯下去了。

    待书房的门重新关上,炎上看着石康,“尘香山庄几时成了人人皆可探查之地?”

    石康低头,“属下……”

    “山门和后山都有重重盘查防守,却依然让来者如入无人之地?”

    石康已经大汗淋漓,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炎上脸色一沉,“传令下去,今夜都不要睡了,就算把整个尘香山庄翻过来,也要找到他们出入所在!”

    “是!属下遵命。”石康抹汗退了出去。没走两步,撞上了风风火火赶回来的石安,他先是看了一眼石安身后,然后沉声道,“那顾小九没带回来?”

    “我正要向爷禀报这件事!”

    第十一回 减字木兰

    石安看石康的脸色,就知道爷可能在气头上,所以他推门的动作尤其小心,生怕一个不注意就惹火上身。

    屋内只点了一根蜡烛,灯芯太长,发出哔剥的响声。石安走到长灯前,掀开纸笼,把里面的灯点亮。转身的时候,看到炎上正在揉自己的大腿,想是坐了一天有些劳累了。

    “爷,让我来。”他快步走过去,蹲下来为炎上拿捏。

    炎上看着他,“辛苦你了。是不是那个人轻功太高,你并没有追上?”

    石安惊讶,“爷,你怎么知道?我追上去之后才发现,她居然是……”

    “她是一个女子。而且,她还知道你是霹雳霸王石安。”

    石安张大嘴巴,手中却不停,“爷,您太神了。我追到树丛,发现她的轻功非常好,我用尽全力才能离她五步远。要不是扛着顾小九,估计她会更快。”

    炎上拉起他,“小安,我好多了。以你今时今日的地位,这样的事情本不该你来做。”

    石安说,“爷,不管今时今日我的身份是什么,我都是石安,照顾您是我的责任。”

    炎上知他的心意,不再多说。

    “爷,我会派人查清江湖上轻功好的女子有哪些。”

    “不用查了。”炎上推着轮椅来到书桌前,平静地翻着刚刚看的那本书,“那个女子是秋水宫的领主之一,□芳。抓小九应该是为了严凤凰的事情。我让你去追,就是想证实一下。”

    “那小九……”

    “秋水宫行事向来磊落,小九留在她们那里,比留在现在的尘香山庄安全得多。”

    石安垂首,“是,属下明白了。”

    轻尘一行人进了雾柳镇,黑衣人扛着她急行数十步,翻进了一座高墙。浓重的脂粉味铺天盖地而来,夜明明已经很深了,这里却还歌舞升平。

    黑衣人迅速地跃上了一处高楼,跳入了一扇洞开的窗门,把轻尘放在地上,“宫主,人带回来了。”

    轻尘觉得空气中有异香,抬起头去,只见一女子靠坐在床头,正看着自己。拢翠的宫灯在她的脸上投下一片迷黄的灯影,那苍白的肤色在生涩的光辉中显露了单薄的美丽,宛如夜里那于风中轻颤的夜来香花。

    “你认识严凤凰?”这女子吐气如兰,却又有病中的羸弱。

    轻尘不知道是答认识,还是不认识。

    见轻尘不回答,女子也不强求,目光放到窗台上,缓缓道,“春芳,把窗户关上,不要吹伤了昙花。”

    轻尘回过头去,黑衣人正搬走窗台上的一盆花。翠绿光亮的嫩茎,白色花瓣层叠犹如漏斗,清香扑鼻。“昙花啊……”她忍不住叫了一声。女子向她看了过来,“你也知道昙花?”

    轻尘不住地点头,“知道一点。昙花一现。”

    女子悠悠叹了口气,“昙花一现,只为韦陀。”

    轻尘没有听明白,床上的女子径自说了起来,“昙花又叫韦陀花。韦陀花很特别,总是选在黎明时分朝露初凝的那一刻才绽放,相传昙花和佛祖座下的韦陀尊者有一段哀怨缠绵的故事。传说昙花是一个花神,她每天都开花,四季都很灿烂,可她爱上了一个每天为她锄草的小伙子,后来玉帝知道了这件事情,就大发雷霆,要拆散鸳鸯。玉帝把花神贬为一生只能开一瞬间的花,不让她再和情郎相见,还把那个小伙子送去灵柩山出家,赐名韦陀,让他忘记前尘,忘记花神。可是花神却忘不了那个年轻的小伙子,她知道每年暮春时分,韦驼尊者都会上山采春露,为佛祖煎茶,她就选在那个时候开花!希望能见韦陀尊者一面,遗憾的是,春去春来,花开花谢,韦陀从来都不认得她……”

    轻尘正听得津津有味,却听到女子的声音低了下去,眉间凝结着哀苦。那个□芳的人连忙跪了下去,“宫主请保重身体!”

    “我年年来,次次来,盼的就是能见他一面。如今我的清白已经受污,再配不起他!”床上的女子说完,就要撞向床头。轻尘连忙冲上前去拦她,唯恐不及,就用身体挡在了床头。女子一头撞向了轻尘的肚子,轻尘疼得闷哼了一声。

    春芳拉住那女子,再也不顾什么礼节,“翠微,你我自小相识,你叫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死?要死也是那恶人该死,不是你!为了孩子,为了你自己,多多保重!”

    “春芳,我不要这个孩子,我不要!”翠微拉住春芳的手,情绪激动了起来,“它是罪孽,是耻辱,是永生永世都忘不掉的伤痛,我决不要生下它,决不!”

    春芳坚决道,“孩子是无辜的。”

    轻尘听着她们的对话,隐约摸出了些头绪。

    翠微忽然看向轻尘,“你知道严凤凰在哪儿吗?!快告诉我!我要去杀了他!”

    “为什么要杀他?”

    “他毁了我的清白,害我无脸面对世人!”

    “他不是这样的人。”轻尘看着翠微,认真地说,“姑娘,你很肯定是他害了你么?”

    翠微面色苍白,“我肯定!那一日,我外出采莲,他从背后袭击我……醒来后,我便……我便……”似是悲愤难平,翠微狠狠咬着银牙,一颗泪珠挂在了眼角。

    轻尘提出疑问,“既然是背后,姑娘怎么认定是他?”

    “虽是背后,我倒下之前看到了他的脸!而且他袭击我用的招数是青山派的凌云掌,绝不会有错!”

    “可是姑娘……你也说你昏过去了,并没有亲眼看着他对你做什么。我师父常说,没有亲眼见到的,就不是事实,就算亲眼见到的,也不一定是事实。严凤凰是青山派掌门人,我师父对他的评价是,此人多仁义,虚怀若谷,行事光明磊落,极重声名。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要作出几乎是毁掉自己声誉的事情?”

    春芳说,“严凤凰所犯之案并不是只有这一起,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他□杀死了十数少女,有几人亲眼见他将少女打晕并放进布袋中运走,而后就发现少女裸尸荒野,这又如何解释?”

    轻尘一惊,恍然忆起数月前,她帮大伯所搬的布袋,难道里面装的都是人?

    她没敢声张,也不再说话。

    翠微似在病中,未能支撑多久,便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春芳把翠微安置好,领着轻尘出了门。

    轻尘惊讶,“你们不绑着我,也不关着我?那为什么要抓我来?”

    春芳说,“我们一路探查严凤凰的踪迹至此,打听到你可能与他有所接触,便追踪到了尘香山庄,一直等到石安没在你身边才下手。欺负弱小本不是我们秋水宫所为,你回去以后,大可对那尘香山庄的庄主说,是我们秋水宫的人绑了你。但是,你必须得先在这里呆上一阵,直到盟主换届大会结束。”

    “为什么?”轻尘看着她脸上的面纱,“你为什么不用真面目示人?”

    “秋水宫的领主为了行动方便,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我只是听命带你来,别的你不要多问。我们不会为难你,在这金香楼内,你的行动是自由的。不过,我要提醒你,你若是逃跑,我们依然能想到办法抓你回来,但到时候,对你身边的那个男人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听到春芳拿炎上要挟,轻尘愤懑,“欺负他算什么好汉!”

    春芳笑了一声,“我本来就是女子,从来不充好汉。你那个相好的很不简单,虽然是个残废,但能让霹雳霸王石安跟在身边的人,非富即贵。如果你乖乖听话,我们自然也不去惹那烫手的山芋了。”

    轻尘的脸瞬间一红,“他不是我相好的!还有,不许你说他是残废,他只是行动不便,行动不便而已!”

    春芳的手狠狠按了一下轻尘的头,“这般维护,还说不是相好的?现在到你房里去睡觉,不要再啰嗦!”轻尘被她推进了一间屋子,只听她说,“你先在这休息,自然会有人来告诉你要做些什么。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九。”

    “小九,你先好好休息吧。”春芳说完,关上门就离开了。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昙花的故事,是抄袭度娘的。

    第十二回 花下五郎

    灰色的天幕落进屋中,薄雾微光。

    轻尘躺在床上,总是想起师父喊她小尘时沙哑的声音,还有师父的脸,如雪的肌肤,温暖的怀抱。她要师父,她想师父,肝肠寸断。

    金香楼是声色之地,白日里并不开门。昨日的困乏涌上来,轻尘整日在床上辗转。

    夜晚,明月高挂,衣香鬓影飞入每一个来客的心上。

    金香楼的当家香姨是一个风韵尤存的女人,她招呼着往来的客人,看见满堂座无虚席,眼角的皱纹里就藏了更多的笑意。

    客人越来越多,人手略显不足,她想起春芳的交代,便派了一个小厮上楼。

    一眨眼,轻尘就被小厮连拉带拽地弄下楼,肿着一双灯笼一样的眼睛。

    “哎哟我的天,真是要命。”香姨挥了挥手帕,瞪她一眼,“你别给我在大堂丢人现眼了,到角落里擦桌子去。记住了,要擦得能照见你的小脸蛋儿!”

    轻尘点头,从小厮手里接过桶和布,乖乖到角落里去了。

    少顷,门口那起了喧哗声,而后几个带刀的官兵冲入,把正桌上的客人赶了起来。香姨见此情景,连忙上前,“不知道几位官爷……?”

    “老实点!”大门口又进来几个人,带头的一个军官正推搡着另一个人。被推搡的那个人戴着头套,只露出眼睛和鼻子。他似乎被严厉地打过,全身都是血污,铁链从他的肩胛骨穿过,手上和脚上都栓着链子,走起路来,发出沉重的“哗哗”声。

    大概是这个场景太凄惨,刚刚热闹喧哗的大堂瞬间安静得没有任何声响。

    轻尘看到那个人,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住了。虽然他被蒙住头,但他的眼睛,他的身形,他身上穿的,是那件她缝过补丁的衣裳!因为太过震惊,手中的布掉落进桶里,发出“啪”的一声响。

    那些军官并没有多注意她,而那个戴着头套的人看到她的一刹那,猛地停住了脚步,瞬间,又恢复如常地往前走。“干什么发愣?!”推着他的军官还是恼怒了,狠狠踢了他一下,他往前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到。

    轻尘仿佛能看到穿进他骨头里的铁链在拉扯着他的血肉!她的双手紧紧握成拳,心在沉重的锁链声响中坚硬如铁,刚要行动,手臂却猛地被人扯住,带进了长柱的后面。

    “不要轻举妄动,否则会害了那个人。”如花似水的声音吐在轻尘的耳畔,轻尘全身都战栗起来。

    大堂中,香姨上前,恭敬地问道,“这位官爷,不知大驾光临,有何贵干那……”

    那押人的军官拉了拉手中的铁链,不耐烦地说,“这个雾柳镇上,就你们这一处找乐子的地方,明日本军爷要带着弟兄们上路办事,你给弟兄几个都找上姑娘。挑最好的来,本军爷少不了你的好处。”他从怀中掏出一个袋子,拍在桌子上。

    香姨探头一看,全是金叶子,顿时眉开眼笑,“好,军爷,您稍等。梅兰竹菊,春夏秋冬,赶紧招呼客人嘞!”说完,她又对着那军官哈腰鞠躬,“军爷,您看您是要……”

    那军官挥手,“我就不用了,找一间上好的客房就行。”

    “是是。”香姨连忙让人收拾最好的房间,那军官就推着那个戴头套的人上楼去了。

    安置好了所有官兵,大堂上才重新恢复了热闹喜庆。客人虽都同情那个戴头套的人,但各人自扫门前雪,没有人会去惹官府的人。

    轻尘的泪水连绵不绝,她的师父,她总是干干净净,体体面面的师父,居然被人折磨至此!她好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没有用,为什么不好好学武功,为什么要眼睁睁地看着他受苦受辱!她的心像被千百把刀子同时插入,痛得全身都在发抖。

    捂着她的手终于放开,那人站到她面前,递来一块手帕,“别哭了。”

    她抬起头看他。兰叶,在春雨里纷繁茂盛,桂花,在秋风中皎洁飘香,所有的风流都跃动在他的眉眼里,像潇湘水,或是兰亭茶。他晃了晃手中的手帕,“拿着拿着,快别哭了。我最见不得女人哭哭啼啼。”

    轻尘接过那手帕,有兰桂的香气。

    “五郎,你来啦!”楼梯上传来一声娇柔的呼唤,男子应声抬头,明媚笑道,“五郎来赴佳人约,不知佳人可赏脸?”

    那娇俏女子已经奔下楼来,扑进他的怀里,拧了他一下,“坏五郎,怎叫奴家等了这么久,想你想得心肝都要碎了。”那叫五郎的男子执了女子的手,肤质竟似比那女子的还要好,他说,“日日思卿不见卿,相思似流水。”那女子听完,便害羞地躲进了他的怀里。

    五郎执着那女子的手往大堂上走,因刚刚在角落,香姨没看见他,此刻见了他,脸上跟开了花一样,“我的五爷哟,这可看见您啦!这几个月不见您的人,可把整个金香楼的姑娘都想坏咯。上酒,快把最好的酒给五爷弄来!”

    轻尘看着男子的背影,忆起他刚刚把自己拉入柱子后的那一下,身手极为敏捷,不是寻常人。她又抬头看了看楼上,想着那穿进师父肩胛的铁链,怎么都忍不下这口气。正欲往楼上走,香姨叫住她,“小九,你还没把桌子擦完,这是要到哪里去?”

    轻尘正准备随便编个理由搪塞过去,五郎开了口,“这个跑堂是新来的么?”

    香姨赔着笑说,“是啊五爷,新来的,不懂事,因为是老主顾介绍来的,也不太敢教训。”

    五郎点了点头,在怀中女子耳边轻言了几句,那女子娇羞地拍了他一下,就起身离开了。

    他走到轻尘的面前,捏着她的下巴,身上的酒香仿佛都融入了兰桂香里。审视了一番后,他说,“香姨,把这跑堂借我用用,我房里需要个人点香。”

    香姨忙说,“尽管用,尽管用!”

    轻尘本来不肯,却被五郎几乎挟着上了楼,推进了屋子里。轻尘怒问,“你是什么人?究竟想要干什么?”

    五郎在椅子上大大方方地坐了下来,大概因为饮了酒,姿势有些慵懒妩媚。他的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轻尘,“我还没问你一个姑娘家在青楼做什么,你倒反问起我来了?”

    轻尘抿着嘴不说话,想不到自己的男装被他一眼识破。这个人,很不简单。

    他说,“你想救那个带头套的男人吧?我可以帮你。”

    “无缘无故,你为什么要帮我?”

    “怎么能算无缘无故?我帮了你,自然是要讨回点报答来的,只是这报答还没想好,日后再让你偿。怎样?用一个条件换一个人,应该很值吧?”

    轻尘看着他,知道他的武功也是极高,又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定是谋略过人。她心中不忍师父再受苦,便想也不想地点头答应了他,“好,只要你能帮我救出师父,我答应你的条件。”

    五郎似是惊了一下,“他是你师父?”

    “是,我师父,对我极为重要的人,只要你能救他,我什么条件都答应你!”

    他轻佻地笑,“我听香姨喊你小九,你的名字就叫小九?”

    “对,我叫顾小九。”

    五郎缓缓地站了起来,走到轻尘的面前,伸出一只手,捧起轻尘的脸颊,“小九,待会儿我出去引开那个军官,你听到我的咳嗽声,就一口气冲到走廊尽头的那间屋子里,去救你的师父。要抓紧时间,听到了吗?”

    轻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相信他,但在他的注视下只能点头。他要开门出去的时候,轻尘叫住他,“我要怎么称呼你?”

    他回头嫣然一笑,“我叫五郎,你喊我五郎即可。”说完,衣袂拂过门框,人已经出去了。

    轻尘在屋中焦灼地等待着,她不知道五郎要用什么办法把那个军官引开,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地帮自己,但她仍然选择相信他。没过一会儿,外面如约响起了五郎的咳嗽声,轻尘马上打开房门,一口气冲到走廊的尽头,推开了屋子的门。

    顾月池正靠坐在角落里,看到轻尘进来,吓了一跳,“小尘,你怎么来了?!”

    “师父,我来救你,我们快走!”她说着,便要去拉顾月池。谁知道,顾月池一下子拂开了她的手,吼道,“你快走,那人马上就要回来了,不能让他抓住你!”

    “我不走!”轻尘扑上前抱住顾月池,“我不要丢下师父一个人,我要跟师父一起走。师父,小尘想你,小尘不能离开你。”

    “小尘,师父现在根本动不了,跟你一起只会拖累你,你快走,快走!”顾月池见推不开她,狠下心,按住她的肩膀,举起手挥下一个巴掌,“啪!”那响声清脆,轻尘跌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他。

    “顾轻尘,你给我清醒一点,马上离开这里!我告诉你,我现在要做的事情很重要,必须要跟那个人到红都去。你不要阻碍我,否则,我马上死在你面前!”他双手扯住肩上的铁链,顿时血流如注。

    轻尘捂着脸,不相信一向疼爱自己的师父会打自己,看到他弄伤自己,更是心痛不已。

    “走!听到没有!”顾月池扯住铁链,血流得更快更急,轻尘惊痛地看他一眼,转身跑了出去。

    第十三回 动若参商

    轻尘出了房间,闷着头往前跑。

    奔走过一间屋子时,忽被人大力扯入。

    五郎微笑地看着她,眼中是狐狸般的笑意,“看来你失败了。那个人真的是你师父么?他为什么不肯跟你走?”

    轻尘怒道,“我失败了,你有什么好高兴的!”

    “你失败了,并不是我没有帮你,所以我们的条件依然有效。”五郎上前捏住她的下巴,啧啧了两声,“一个好好的姑娘,为何要扮作小子的模样,可惜了这副水灵灵的模样……”轻尘用力扭头,想要避开他的钳制,他却变本加厉地揽住她的腰,“如何?跟我走吧,我许你荣华富贵。”他的眼神就像美人出浴一样充满诱惑力,轻尘伸手狠狠地推开他,“我才不要什么荣华富贵!”说完,就用力打开门,噔噔噔地下楼去了。

    五郎也不以为意,一挥外袍在凳子上坐下,径自倒了一杯茶。茶烟袅袅,绕着他梦一样的眼睛。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嘴角挂着春风化雨般的笑容。第一次,有一个女人,用眼泪滚烫了他的手。那热度灼到心里去,心窝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夜深人静,尘香山庄,左墙角落里的荒石堆忽然动了动。而后一块巨大的岩石被推开,弓着腰走出一个人来。那个人先是探头往四处看了看,而后回头挥手,陆续又有几个人冒了出来。最先钻出来的那个人压低声音说,“大家分头走,不管找到没找到,一个时辰后在这里汇合。”其余众人点头,刚要分散开,四周忽然火光通亮,无数的火把围了过来,像是一张巨大的网。那几人惊愕地呆在原地,仿佛看到了自己插翅难逃的命运。

    在成片的火把之后有人出声,“放下武器。”

    那声音刚柔并济,在这样的局势下依然让人如沐春风。领头的人不禁大声道,“何方高人,请现身赐教!”

    只见正面的火把应声向两边退开,而后一个人被缓缓地推了出来。火把尽管通亮,却没有将他的一身容光湮灭。仿佛是春天,站在垂柳旁,看远处的玉桥被烟雨迷蒙。黑衣人的目光直盯着他的腿,似乎,是个残废?敬畏的心一下子有些减弱,口中讥诮,“我还以为是什么世外高人,原来是一个不能走的废人!”

    站在炎上身后的石康大怒,喝一声“大胆!”就欲上前擒住他。

    炎上抬手制止石康,只是笑道,“我是一个废人,但并不代表,你们可以因此随意出入我的庄园。”他说得坦然,反而是黑衣人惊愣,半晌才说,“你,你就是这尘香山庄的庄主?”

    炎上不置可否,独自推着轮椅往前了几步,在黑衣人的面前坐定。黑衣人见他虽然坐着,但样貌俊美,气度不凡,可以想象如果能够站立,一定如玉树般,临风而立,仪态翩翩。原来上天总不愿人过于完美无缺。

    “阁下深夜造访本庄不知所为何事?我在这里恭候阁下大驾光临,亦是想探寻近来缘何江湖中人,都对我尘香山庄这般感兴趣。”

    知道自己只有束手就擒一条路可走,黑衣人索性说,“近来江湖上传言,传国玉玺在雾柳镇。别的门派,庄园,纷纷都出面声明,或者作出担保绝不知道此事,而只有尘香山庄毫无反应。所以大家都推测传国玉玺应该在这里。”

    炎上笑了两声,双手自然地交叠在一起,“这个理由显然不充分。”

    黑衣人咬了咬牙,“知道的我都说了!”

    炎上缓缓道,“传国玉玺本是蓝国所有物,现任蓝国国君因为没有传国玉玺,身份一直不被朝中保守派大臣认可。可这是蓝国的事情,传国玉玺十年前已经不知所踪,连在不在红国都无人知晓,更不要说是在雾柳镇了。单凭一句推断,就引得你们前仆后继地前来,实在没有道理。”炎上目光一转,盯住黑衣人后面的几人,“除非你们之中,有朝廷的人。”

    黑衣人惊愣之下,石康已经一跃而起,几下就制伏了他身后一个想要反抗的人。石康身手极快,让在场众人皆是瞠目结舌,再有想反抗者,也没了胆气。炎上挥手,让护卫们把其余的黑衣人都押下去,这里只留下他,石康还有那被石康制住的人。

    石康把那人按到地上,那人还想要挣扎,炎上出声道,“简都尉,我知道是你。”那人僵住,终于不再挣扎,长拜了一下,“臣简伟拜见九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炎上让他起来,“我知你惊讶我为何会在这尘香山庄。因我自幼生长在民间,这山庄是我母家,朝中人知晓者甚少,我父皇却是知道的。我敬都尉人品,今日以真面目示都尉,希望都尉不要声张,炎上这里先谢过。”

    简伟本来已经站起来,听到炎上要谢他,连忙又跪了下去,“殿下此话严重,简伟回都之后,自是当作什么事都不知,请殿下放心。”

    炎上轻点头道,“我知你出身于连城派,前些日子要杀我的人也是连城派的,而你一向听命于五哥,传国玉玺之事可与五哥和连城派有关?”

    简伟摇头,“派人来刺杀九殿下一事,臣丝毫不知情。来夜探山庄倒是受了五殿下的调遣,但并没有接到任何要对尘香山庄庄主下杀手的命令。传国玉玺一事,恐怕五殿下也是从别处知晓,特派臣来探查清楚。事实上,在我们之前,经由金甲门这条密道进入尘香山庄的人已不在少数,尘香山庄想要隐藏的实力,已经逐渐被人知晓。”

    石康心下一惊,看向炎上。炎上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说,“五哥在哪里落脚?有空我去拜访他。若你不方便说,只当我没问。”

    简伟回答道,“五殿下交代臣,说九殿下绝顶聪明,若是问起,就不必隐瞒。殿下现在雾柳镇,调查严凤凰和秋水宫的事情。”

    炎上的眼睛荡漾起一层波光,“五哥什么时候对江湖也这么感兴趣了?我以为他只对花和剑有兴趣。简伟,你虽然是五哥的人,但是我知道你一向耿直,烦你带一句话给五哥,就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走吧。”

    简伟不是很明白,“殿下要放臣走?”

    石康说,“简都尉把话带回去,以五王爷的聪明,自然能知道我家王爷说的是什么。”

    简伟行礼,“是,臣一定带到。”

    石康又问,“简伟,六王来了没有?”

    简伟回答,“回禀大人,六王还在红都,潜心研究佛学,临行前,下官去拜访过。但是六王的人马有没有插手这件事情,下官就不知道了。”

    炎上微微一笑,石康推着他,两人的身影很快没入夜色里。

    简伟看他们离开,终于松了一口气,但后背已经全部被汗湿。早就听闻石康的功夫独步天下,连那号称朝廷第一高手的九门提督冠一泓都是他的手下败将,想不到仅仅十招,自己就被他制伏,还看不出来他是怎么出的招,真是可怕。这九殿下身边的人,一个霹雳霸王石安,一个笑面罗刹石康,哪一个都惹不起,更不要说,那深藏不露的九殿下了……。

    炎上刚到书房不久,就有派去探查顾月池的人回来禀报。“爷,查到顾月池被带到了雾柳镇的金香楼中,带走他的人是九门提督冠一泓。属下还查到,那个顾小九也在金香楼中。金香楼似乎是秋水宫的一个据点。”

    炎上沉声看着手中的书,禀报的人抬头,不解地叫了一声,“爷?”

    他好像没有听见,完全被手中的书吸引,嘴角犹如铺开的日光,渐渐地弯成了一泓清流。

    禀报的人不敢再看。这位主子虽然性子温和,从来不怎么发脾气,但那心思百转千回,不是他身边的人,永远都不明白他在想什么。

    “小小的一桩江湖公案,竟然牵连这么广……”炎上似在自言自语,目光仍盯着手中的书,而后慢慢地翻过一页,漫不经心地问道,“明天,是什么日子?”

    “回爷,明日十五。”

    “十五……好了,你下去吧。”

    “是!”来禀报的人抹了抹额头的汗,俯身退了出去。

    六月十五日,是一个注定要载入红国史册的日子。这一日,九王与容相三女容初云大婚,举国同庆。

    红都,是花跟红的海洋。这一日大早,各商家纷纷开铺做生意,一来是招揽顾客,二来,是趁早占个高处,好看这场别开生面的婚礼。有地段比较好的酒楼食肆,早在前几日,座位就被抢购一空,看官们早早地到预定的地方聊天,没有订到位置的就索性站在街道的两边。

    婚礼虽没开始,场面却已是热火朝天。

    “你们说,新娘子的花轿会是多漂亮啊?九王也会经过么?”

    一听有人说九王,立刻有年轻的姑娘们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说,“九王也会出现吗?真的?!”

    “我今天来就是特意来看他的,希望老天爷不要让我失望!”有人对着天拜了拜。

    “上次千里迢迢去法华山,就是想见他一面,结果守卫得那么严实,连个影子都没见着,真是气死我了!”有人愤愤。

    听几个姑娘说得热烈,一个白面书生也插了进来,“你们还不知道吧?听说这个容初云小姐想嫁的是五王,不是九王呢。”

    “真的吗?”众人的注意力立刻被他吸引过去,纷纷打探起来,“快说说快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这事说来话长了。初云小姐,本来是养在深闺人不知的,结果呢,那五王风流成性,夜探相府与她一见钟情,二人私定终身,然而后来圣旨一下,活活地拆散了一对鸳鸯啊……”书生说得声情并茂,把听的人唬得一愣一愣,只有站在人堆外的一个黄衫男子大声地笑了起来,“那相府又不是街市,岂容人说进就进,再说了,以容相的为人,断不会容忍自己的女儿作出这等败坏门风的事情来,书生休得胡言。”

    那书生被他说得脸青一阵红一阵,却也没有反驳,围在他身边的人悻悻地各自散去。

    第十四回 九重宫阙

    吉时未到,皇宫的南正门打开,先是装备精良的近卫军骑着清一色的高头大马鱼贯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