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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于开宇的反应与季抒游设想的有些出入,lea和季抒游骤然变成一个人,的确是需要一个阵痛的适应期。
    他想过于开宇会惊讶,会像那天在酒吧扇他一耳光那样轻飘地愤怒。可他却从于开宇的身上看到了绝望和悲伤,这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于开宇。
    他宁愿于开宇再给他一耳光,也不想于开宇就这样伤心地走掉。
    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的季抒游有些慌了,忙叫:“哥哥!于开宇!”
    他转着轮椅想要追上去,却听“砰——”一声巨响,看不清路的于开宇撞倒了一张餐厅的空餐桌,手上的玫瑰花也脱手,彻底变成散落一地的废弃垃圾。
    餐厅中大大小小的困惑目光都开始向两人集结。
    于开宇伸手一抹脸,擦下来一手的狼狈,他听到季抒游在背后叫他,一声一声,越来越急切。
    季抒游喊得越大声,于开宇就越想逃。
    轮椅几乎没有速度,季抒游眼看着于开宇越走越远,就要出了餐厅门。
    于开宇看上去太伤心了,事情脱离了一贯自信的季抒游的掌控,他迫切地想要拉住于开宇的手,想解释,想说明,想把于开宇抱紧怀里。
    想要于开宇的眼泪一滴也不要浪费。
    几乎是忘我地起身,季抒游站起来,迈出一步企图追上于开宇。
    伤处撕裂般的疼痛传来,比刚受伤的时候还要剧烈,还要痛彻心扉,辐射到五脏六腑。
    剧痛的伤腿撑不起身体的重量,季抒游向前扑去,摔进那一地的残花里。
    餐厅中一阵喧哗,惊呆的服务员后知后觉地一拥而上,已经走到门口的于开宇听到声响,终于还是停下了脚步。
    他回头看到季抒游被两个比他矮正正一个头的服务员搀回轮椅,头顶的灯光异常刺眼,眼泪又不争气地模糊了整个视线。
    骗子……混蛋!
    又转身,彻底踏出了餐厅的大门。
    室外的气温不算很低,于开宇却感到彻骨的寒冷,来往的车辆打着灯,和街边商铺的霓虹闪得眼睛生疼,喉咙好像被人掐着,喘不上气。
    一位黑人大姐从他身边路过,见于开宇的异状,关切地问候他有没有事。
    于开宇没听见,其实也不知道面前的路通往哪里,两条腿机械地摆动。
    季抒游是怎么看待他的?
    一个迟钝、缺爱,因为网络上三言两语的陪伴就付出真心的傻瓜。
    季抒游这一次,是真正地将lea从他的生命中彻底夺走了。
    他向“lea”讲述修尔曼州那个危情的雪夜时季抒游在屏幕那头想什么,让季抒游帮忙制作给“lea”的礼物时他在想什么,倾诉羞愧于在游戏中打伤季抒游时又在想什么?
    大概实在想于开宇真是个无可救药的蠢货吧,一个可以随意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小丑。
    那份点给“lea”的外卖呢,全都落进季抒游的肚子里了吗?
    不,或许他根本就没有吃,那些鼓励,那些安慰,那些流动在于开宇与lea之间的情感。
    都是假的,都是骗他的。
    那些他关于“喜欢”的思考,对心动的求索,全部都是笑话而已。
    于开宇尝到了彻底的悲伤,仿佛一瞬之间开了窍,被打通了情绪的上限。
    强烈无法抑制的情绪就从身体里涌出来。
    他曾经一度好奇什么是喜欢上别人的感觉,甚至羡慕他人强烈的爱恨,但如果早有人能告诉他,真正喜欢上某人的代价这样惨烈,这样疼痛,他就不好奇了。
    于开宇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飘回公寓的,好像在路上游荡了很久,却又没有任何关于此的记忆。
    进了一眼就能看完公寓,视线被床头柜上看了一半的书吸引,于开宇觉得胃里一阵恶心,捂着嘴干呕,却什么也没吐出来,反倒是让胃酸翻涌灼烧着食道,。
    他一头栽进窄小的沙发,抱枕覆盖住整张脸,空气渐渐变得稀薄,于开宇在迷离的幻觉中,又回到了那条飘摇的小船上。
    金色海藻的主人面容变得清晰,和把“她”带走的人一模一样,那是季抒游的脸。
    明明线索那么多,破绽那么明显,偏偏要等丑陋的真相在面前完全揭露,才发现一切可疑的、想不通的、没有答案的,都摇摇欲坠。
    他早该发现的,只是始终在回避,刻意忽略掉这个可能性。
    惊醒时于开宇只觉得透骨的凉意潮水般没过全身,伸手拉过搭在靠背上的毯子裹在身上,又没由来地一阵燥热。
    反反复复几次,于开宇又困倦又无法入睡,还是翻身下了沙发进了浴室。
    水洒到感官变得迟钝的皮肤上也不知道是冷是热,匆匆冲一个澡,摸着黑调高了暖气的温度,躺到床上又陷入不间断的噩梦。
    这一觉不知道该是说睡着还是昏迷,总之醒来的时候看不清天光,手机上也多了好几个未接电话。
    于开宇拿手机的手不稳,幅度轻微又频繁地颤抖着,勉强能看清未接列表的名字。
    出现最多的是季抒游,于开宇又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点开名字后的感叹号拉黑了季抒游的号码。
    然后就是加洛博士和一个同学,他这才想起来看时间,早就已经过了该去学校的时候。
    于开宇叹口气,正准备给加洛回拨过去请假,公寓陈旧的木门就被敲得哐哐响。
    “于开宇!”
    于开宇觉得自己大概是又发烧了,五感都变得很不敏锐,门外的人喊道第三声他才听出来是不想见的人。
    敲门声和喊名字喊哥哥的声音交替着不停歇,于开宇把被子盖过头顶,微弱地隔绝掉一点音量,却隔绝不掉胸腔的阵痛。
    季抒游又给于开宇拨去一个电话,发现从转至语音信箱变成了无法接通,于开宇把他拉黑了。
    拄着拐站立不了太长时间,顾不上地板干不干净,他很艰难地靠着门框,浑身泄了力气一样坐下。
    其实他也拿不准于开宇在不在家,只是听加洛说于开宇没去上学,脑子一热就又从医院跑出来,来到于开宇的公寓门口。
    打不通电话他本来又想去拿于开宇的备用钥匙,但明白如果这么做了,像一个入室抢劫的暴徒,就永远都没有被原谅的机会。
    也不管门里有没有人听,季抒游自顾自坐在地上对着门说:“lea是我让你那么难接受吗,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过分?”
    门的那边不会有回应,季抒游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安静了半晌,“但是我没有办法了。”
    “你有看到过吗,很多人说隔着网络产生的感情比面对面的荷尔蒙吸引更纯粹,你相信吗?”
    “你那么喜欢lea,可lea就是我,你喜欢我好不好?”
    “我陪你聊天,可以面对面的聊,你喜欢和我聊天的,对吗?”
    “如果你觉得我骗你了,我罪该万死,就罚我,让我补偿你好不好。”
    “我给你道歉,对不起……”
    老旧的门框轻微地晃动,发出一点声响,季抒游惊喜地看到门从里面被推开,下意识伸手抵住了露出来的一点点内门,想把开门的角度推得更大一点。
    “哥哥……”
    但推到一半,金属摩擦的铿锵声击碎了他的希望,于开宇插上了防盗链,从门缝里丢出来一包东西。
    公寓内没有开灯,楼道里的灯光也很微弱,只有小小的窗子里招进来一点点自然光,让季抒游看清了于开宇有些憔悴的侧脸。
    门内的人没有表情,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却又好像有能让季抒游心跳的一切。
    于开宇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砂砾一样剐蹭着季抒游的心:“你不需要假惺惺地道歉,是我傻。”
    说完,于开宇一把推开了他抵着门的手,把门又狠狠在季抒游面前关上。
    季抒游急得又直拍门,喊于开宇的名字。
    喊了半天也没再把门喊开,颓丧地靠上墙面,手里抓着于开宇扔出来的东西。
    季抒游光是用摸的,心就跟着面色沉下来。
    于开宇用那套定制西装包着胸针统统还给了他。
    季抒游登时就慌了,昨天眼睁睁看着于开宇离开背影却追不上的绝望又找上他,仿佛于开宇从屋里丢出来的不是衣服和珠宝,而是季抒游被从他的世界彻底驱逐。
    失去情绪控制的季抒游也控制不住手上的力道,铁门被拍得震天地响,这一层楼道的尽头还有一户租客,骂骂咧咧地开门探出头让空气中飘满了f word。
    季抒游怼回去的脏话已经到嘴边,于开宇的房门终于是又开了,他哑着嗓子跟不常见面的邻居道歉,等对方砰地摔上门,才低头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季抒游。
    在于开宇的印象里,季抒游骄傲、风光,站着的时候背总是挺得很直,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什么东西能够压垮他的肩膀。
    可他现在就只是拖着一条伤腿坐在自己脚边,病号服外披着一件揉皱的夹克,胡茬冒出一点头,在下颌连成一片惨淡的青灰色,看不出丝毫lea那张照片的影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