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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凝望之际,付暄忽然回头,双唇翕动,看着像在说“谢谢”,下巴低着的,看过来的眼神难掩倔强和高傲。
    他说完就转回去。李青提也收回视线,后退几步,扶着怅然的张秀英,对静怡母女温和地笑了下,“阿婶,静怡,咱们先上去吧。”
    冷空气中只剩下极淡的尿骚味,没一会儿起了一阵风,毫不费力地把余味吹消散了。张秀英没说话,其余人也没人说什么,李青提便半抱半扶着张秀英,边招呼静怡母女,走向了院楼。
    第24章 陆玄
    24
    张秀英脸色不太好,静怡母亲很快就从惊惶震惊中走出来。等到张秀英坐在套间的沙发上,静怡母亲才把篮子放到桌上,掀开了月白色的方块帕子,“阿嫂,这是我妹妹从乡下带来的土鸡蛋,我匀一半给你带回去,很好吃的,哎呀香得不得了,蛋黄都是金灿灿的呀。”
    静怡拂了下扎眼的刘海,静静坐在一旁,好像魂儿还没从后院飞回来。李青提给客人倒了热水,放在客人面前,顺道替张秀英客套了一下:“阿婶用心了。”
    张秀英堪堪回神,吊起嘴角,把话接过去,“这怎么好意思……”
    “我还怕阿嫂嫌我呢。”静怡母亲说:“当年李哥对我老公那么好,我一直都是记得的。”
    她搓搓手指说话,坐姿有些别扭,看向李青提,又看向张秀英,显然是有话要说。
    “重的是心意。”张秀英会意。
    她还未说话,李青提也已经站了起来:“阿婶你们聊,我打火机丢了,去楼下找找。”他说完和静怡交换一个眼神,以为又像先前那样,两人得随机评分奶茶,静怡似也这样认为,但起身未半,静怡母亲就笑了笑,“囡囡留在这儿陪伯母说说话。”
    静怡愣了一瞬,转而听话地坐着,内疚地看向李青提,李青提对她摇摇头,只好一个人出去。门合上,他看向廊道左侧的尽头,没人在,远处太阳就要落山了。
    李青提没走太远,就近买了些礼品,回来后就在门口周边踱步转转,从廊道一端走向另一端。静怡母女没待很久,李青提走了两个来回,就碰见开门走出来的母女俩。
    “静怡,阿婶,不多坐会儿吗?”李青提距离她们几步站着,看到静怡加厚的黑眼圈。
    静怡母亲拍了拍李青提的手臂,“不了,我们就先回去啦。”
    李青提便不多留,把手中的礼盒递给静怡母亲,“阿婶别怪我买得匆忙,一番小小的心意还请阿婶收下。”
    照人情世故的常态发展,推脱几下,静怡母亲笑呵呵地,说些客气的话,然后就能把礼盒接过去。李青提机械地演完,附上一张恰到好处的笑脸。
    静怡从头至尾都没和李青提说话,很怪异,李青提也不好在这时问个究竟,只是轻声问:“工作很累没休息好?”
    “……不是。”静怡摇摇头,又点点头:“也算吧。”
    电梯门打开,静怡母亲连连摆手不让李青提再送。待电梯门合上,李青提拿出手机看,并没有收到静怡的消息。
    李青提边低头看手机打字边走路,没防备地撞上来人,“抱歉——”他下意识道歉,抬头,正对上付暄的脸。
    像几团被揉乱的,或者说一盘被打翻的颜料,叫人数不清是几种底色的混合,成为难以名状的却依然很出挑的颜色。李青提觉得自己是那天在画材店被两个女生的话影响太深了,他变得趋向以付暄擅长的东西,形容付暄这个人。
    他锁屏手机,问付暄:“你奶奶——”
    “……衣服洗完会还你。”付暄垂眸看向别处。李青提沉默着。付暄眼珠又转回来了一点,瞥向李青提,却没再说话,留下奇异的气味,绕过李青提快步走了。
    李青提心中叹了口气,拧下门把手,进了房间。
    张秀英出室外会穿得厚些,瘦小的人也显出几分笨拙的臃肿。她缩着肩膀,双膝并拢,两手攥拳放在腿上,看样子很沮丧,像一团杂乱的衣服堆在沙发上。李青提不知是付暄奶奶发病的模样会对张秀英影响至今,还是静怡母亲提了什么事。无法揣摩就先放之任之,他走过去蹲在张秀英面前,“热不热?把外套脱了吧。”
    人老了坐得住,一场雨、一场雪、一幕从起到落的阳光,或是一阵风吹落无数片落叶,都能让他们静坐注目良久,回忆往昔是他们余下时光中做得最多的事情。李青提仰头看张秀英被耷拉皮肉遮住半颗的眼珠,她安静得好似听到另一个世界的呼唤。李青提温声唤醒她:“妈,我后天带您回家,明天我过来收拾东西。”
    张秀英老得像蒙了尘的眼珠动了动,半晌,她扶着李青提的肩膀缓缓起身,开始脱外套,“我以为你会问我,你阿婶和我说了什么。”
    “……您想说的时候再说吧。”李青提猜不到具体谈话,但总归是脱不开感情、婚姻,他接过张秀英的外套,挂好放在衣柜里,“但我希望您不要做糊涂事,我不会结婚的。”
    张秀英掀开被子躺在床上,不发一言。李青提为她掖好被角,也并没有要进一步说服张秀英接受的打算。
    次日李青提去疗养院收拾东西时,张秀英没去楼下,而是负手站在床边俯瞰后院。李青提边叠衣服边问:“今天没下去吗?”
    他今天绕去后院看了眼,没见到付暄,也没见到付暄的奶奶。
    张秀英只是安静地站立窗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到开车去疗养院准备接张秀英回家的那日午后,李青提方开了门,张秀英过于反常地提前整理好着装仪容——她一身黑色,平日里偶尔会翘起来的头发,在今日梳理得整齐服帖,齐耳的半黑半银的短发,往两边分开用黑色夹子固定,神情肃穆地扫描李青提全身,点点头:“正好你一身素色。”她发皱长斑的双手抻了抻衣角,低声道:“先不回家了,你带我去和阿姐告个别。”
    陆玄逝世于2013年的小年,一路上,张秀英只说了这句话,和报了殡仪馆的名字地址。殡仪馆不算很远,但路上堵车,十五分钟的车程开了半个小时。
    到了殡仪馆门前的停车场,李青提扶着张秀英下车,他把准备好的一束白菊放到张秀英手中。
    来人不少,几乎身着得体黑色正装,都在四十岁往上的年纪,瞧着像很有来头的文化人。每个人有秩序进入,在进入灵堂前,张秀英无措地把白菊递给殡葬工作人员,工作人员接过去放在一边,又递给每人一朵白菊。
    李青提手握白菊,暗暗觉得奇怪,不知是不是他多想,付暄奶奶在世时不常见人来探望,如今的丧礼规模却办得很大。
    进到灵堂,李青提挽着张秀英的手,先对遗像鞠躬,再默默走到角落站着,他四下张望,人群中没看见付暄的身影。
    灵堂布置得庄严肃穆,白帘横幅写着‘陆玄女士告别会’,陆玄的遗像被白菊簇拥在中央,两列花圈依次排列,仿佛看不见尾巴。陆玄的遗体被摆放在冰棺中,周围层层堆叠白菊花朵。
    张秀英握住李青提的手,喃喃道:“怎么这么多人……护工给我的是这个地方啊……”
    李青提拍拍她的手,“妈,别急……”
    还未等话说完,迎面走来一个男人,看着年纪不大,身姿挺拔,气质风流超逸,即使看着不年轻了,五官也难掩精美有致,唯一有些突兀的,便是无框眼镜后的眼神透些精明。李青提眼见他嘴角挤上很淡的疑惑笑容,对他们伸出右手,“您好,请宽恕我的健忘,二位看着有些面生,请问是我母亲生前的故交吗?”
    母亲。那这个男人便是付暄的父亲吧——付暄的长相和眼前这个男人有八分相似。
    张秀英呆住了,她指间捏着那朵白菊,张口结舌手足无措。李青提及时抬手以虚力覆上男人的右手,握了握,“付先生您好。我母亲和陆玄女士在疗养院结识,今日过来,是想做个告别。”
    “哦,原来,感谢您特程前来。”付正清面上的笑容淡下去,他耐心又和气地解释道:“是这样的,今日前来告别的多数是我父母生前的学生,追悼会时间较长,因为有其他的教授,以及家属致辞环节。我怕您身体站不住……我先把您安排到休息室,等到献花告别了,我再让人叫您下来好不好?”
    他这一番话说得极其体面尊老,张秀英局促地搓手笑,她听不明白,李青提是听明白了。他握着张秀英肩膀的手用了点力气,示意她先不要说话,“好的,感恩付先生的体贴。望付先生节哀顺变。”
    “谢谢关心。”付正清张望,伸手招来一个人,对李青提说:“跟着他走就行。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多谅解。”
    颔首回身跟着人走,张秀英不舍地频频回头望。李青提拍拍张秀英的肩膀,“妈,我们等会儿再过来也好。”
    “我……”张秀英温吞地低语,却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前方工作人员将他们带到另一室,里面坐了几个人,谁都没有在意来人。李青提扫视一圈,这里面还是没有付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