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头的马大队长也是个妙人，年年后进年年当选大队长，每次开会就叫苦要粮食，公社干部看着他都头疼。
    这样头疼的人，他对知青差点理所当然，知青办都知道，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没闹出大事儿，那就是没事儿。
    十年时间一晃而过，比高考恢复来的更快的，是农村自留地和副业生产政策的变化。
    汪明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亲自来走了一趟。
    “向阳，一年多没见，你又变帅了啊。”汪明笑哈哈的打招呼。
    竹编厂停产后，两人之间的联系就大大减少，如今一年到头也就过年走一趟。
    都是汪明过来，顾向阳可不去城里头。
    打了招呼，顾向阳就问：“是不是有消息了？”
    汪明点头：“青城市附近的生产队已经恢复副产品生产和交易，当然，依旧只能集体采购，但口子已经打开。”
    “你们的竹编厂手续齐全，现在办起来应该也没问题。”
    汪明提起另一件事：“不过这些年变化不少，我虽然在供销社当采购部主任，但采购这事儿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一开始的订单量肯定不大。”
    顾向阳早有预料，转而问道：“市里头有没有大型的展销会，如果有的话，我们竹编厂也想参加，能不能要一个名额？”
    汪明有些为难。
    顾向阳立刻表示：“只要一个名额，位置偏僻点小一点都没事，我们肯定带着好东西去，让前来参加展销会的领导眼前一亮。”
    有了这话，汪明立刻笑起来：“成，这事儿我给你办，要是办不成我从供销社展位给你分一块出来。”
    顾向阳笑起来：“东西要带回去吗？”
    “先放你这儿，放你这儿我安心，虽说眼看着是松动了，但谁知道会不会临死反扑，还是放在这边安心。”
    汪明前脚刚走，后脚顾向阳就把消息告诉了社员。
    听说竹编厂能重新办起来，社员们果然很高兴。
    “大队长，真的吗，那我们又能补贴家用了。”
    “哎，这些年虽然年年丰收，但咱们生产队的农田就那么多，再想要增产难上加难。”
    “竹编厂重开好啊，老子都闲出蛋儿来了。”
    后面知青们来的时候，竹编厂都已经停产了，不知道这事儿，纷纷问起来。
    李旭接过话解释：“是生产队集体的竹编厂，前两年因为政策问题暂停了，如果你们手艺好，也可以利用农闲时间做竹编，竹编厂统一收购，再销售给供销社。”
    “这，不会算什么投机倒把吧？”后头的知青都很谨慎。
    范宇书笑起来：“怎么可能，集体的事情怎么能算投机倒把，人家都是有正规手续，而且只卖给供销社，走了正规订单的。”
    社员们兴致勃勃，摩拳擦掌，知青们也想试试，可惜他们这么多人，少有能上手的。
    普通的订单，顾向阳直接交给顾余粮处理。
    顾建国三年前身体实在是吃不消，已经辞去副队长头衔，最后顾余粮选举上位。
    除此之外，为展销会准备的特殊订单，顾向阳找到吴老三，让他作为老师傅，带领生产队手艺最好的一批来做。
    吴老三还是头一次当人师傅，他天赋异禀，是那种上手就知道怎么做的人。
    现在带着一群人干，老实人都逼得一腔火气，每天都拧着眉头苦大仇深。
    顾向阳看得哭笑不得，只能提着一袋袋糖果上门安抚。
    “叔，你再辛苦辛苦，这徒弟带出来了，您就不需要这么忙了。”
    也是没办法，手艺总不能断了，只有吴老三一个人会，他们这边的竹编厂也办不了多久。
    十年时间差不多过去，顾向阳心底已经盘算着离开，不能丢下个烂摊子。
    吴老三吃着大白兔，笑着说：“你还把我当孩子哄了，哎，我也知道，那几个已经算手艺好的，脑子也还算灵活，就是气他们不够用心。”
    “那也不是人人都跟您似得厉害。”顾向阳笑道。
    吴老三抬头看他：“向阳，你手艺好，最难得是有天赋，难道就不想跟着学？”
    “眼看着风气又要变，也许掌握一门手艺，将来能闯出一番天地。”
    顾向阳立刻摇头：“我还是算了吧，没这心思，还不如您那几个徒弟。”
    “看出来了，我看你这些年大队长当着也勉强，赶鸭子上架。”
    顾向阳哈哈一笑，觉得吴老三不愧是艺术家，心思敏锐，看出他心底的不耐烦。
    从吴老三那边离开，刚回到家，家里头也是闹哄哄的。
    顾向红使唤着弟弟妹妹灌肉肠，这东西临山镇不太会做，但晋安做过一次，顾向阳分外爱吃，从那之后顾向红每年必做。
    年底多做一些存起来，晒干熏干能放好久。
    “哥，快过来帮忙。”顾向安连声招呼。
    顾向宁已经丢开猪肠子跑开去，她宁愿干别的活。
    顾向阳自己爱吃，上手熟练的开始清洗：“向宁，你去叫一声向爱过来，我有事儿要说。”
    “我现在就去。”顾向宁擦了把手，骑上车就跑。
    顾向安连连摇头：“咱家就老四最娇气，洗猪肠子怕臭，杀鱼怕腥，吃的时候她咋不说了。
    “那还不是你跟大哥惯得。”顾向红取笑。
    顾向阳听了也跟着笑：“不能怪我，得怪老三，每次向宁一嚷嚷老三就上赶着帮忙。”
    “那能怪我吗，都是她哭着喊着求我的。”顾向安为自己辩解。
    “哥，啥事儿啊，还得喊向爱过来一起说？”他又问。
    顾向阳随口一句：“高考要恢复了，你们有心参加的话得提前准备。”
    “什么！”顾向安差点没把猪大肠甩在哥哥脸面上。
    顾向红也惊讶：“真的假的，都取消这么多年了，真的会恢复吗？”
    她早就打定主意不考，这些年在国营饭店干的不亦说乎，厨艺突飞猛进，如今人人都喊一声大师傅，手底下还有好几个徒弟。
    早已不再是当初被说闲话的关系户，顾向红现在说一不二，很有威严。
    只是一直没结婚生子，为这事儿吴来娣没少操心，奈何儿女都不肯听她的，除了唠叨毫无办法。
    顾向阳没有回答，只说：“等人齐了再说。”
    第105章
    展销会
    “哥， 我来了。”
    一会儿工夫，外头就传来顾向爱的声音，自行车还没停稳，她就心急地跳下来， 热热闹闹地跑进屋子。
    也不管顾向阳几个正忙， 搂住这个， 抱住那个， 还使劲亲了亲顾向红的脸颊。
    “姐， 我好想你们啊，这都好久没见了。”
    顾向红哭笑不得，心想妹妹都长成大姑娘了，结果性子还是这么跳脱。
    手上都是东西，顾向红拿胳膊轻轻推了推她：“光会说想我们，那你咋不回来住几天。”
    听见这话， 顾向爱就嘿嘿傻笑：“我也想来啊，妈不让，说我三天两头往外跑， 心都野了。”
    顾向红挑眉不语，觉得亲妈肯定不是这么说。
    一年年过去，顾向阳完全没结婚打算，顾向红一心奔事业， 后头顾向安顾向宁也长大成人， 他们俩倒是没说死， 只是拖拖拉拉不肯点头。
    吴来娣觉得大儿子带了个坏头，导致底下的弟弟妹妹都不肯结婚， 偏偏劝又劝不了。
    等顾向爱到了年纪， 高考一直没恢复， 吴来娣就动了心思，常让她在家待着，别总是往这边跑，主要就是怕她被哥哥姐姐“带坏”。
    这事儿兄弟姐妹五个心照不宣，默契不提。
    顾向阳见人齐了，也没急着说，先把东西收拾好才进屋。
    五个人都坐下，顾向阳才把消息从头说一遍。
    “八月份那会，我就打听到上京那边有消息，说要恢复高考，估计最晚十月份就会正式宣布，只是咱们这边偏远，消息不够灵通。”
    “年中宣布恢复的话，年底应该会有一次考试，就算限制成分，但咱们家成分都是没问题的，应该都能参加考试。”
    “现在距离十二月只剩下三个月，如果你们有参加高考的意愿，可以提前努力，这样等消息正式公布的时候，就能比别人多几个月时间准备。”
    这话让弟妹四个都愣住了。
    顾向宁连声问道：“哥，这是真的吗，高考真的能恢复？”
    “之前刚取消的时候，年年都说要恢复，结果这都过去好多年了，一直没准确的消息，不会又是谣言吧？”
    毕竟这样的谣言，之前也传过好几次。
    顾向阳给了肯定的回答：“准确的消息，政策公布时间最迟不会超过十月份。”
    得了定心丸，弟妹几个眼神都变了，若有所思。
    顾向阳继续说：“不用担心学费生活费的问题，工农兵大学会有补贴，第一届高考的大学生肯定也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