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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好嘞。”小塘麻利地应着,提着竹篮去了庭院角落的水井边,打水、洗青梅,动作娴熟利落,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上官瑜重新拿起银勺,继续搅动碗中的枇杷泥,思绪却不自觉飘到了裴寂身上。
    他想起往日里,小宝常来这宅院,两人或是坐在廊下闲谈,或是一同在院中看书,小宝话不多,却总在一旁安安静静地陪着他,偶尔开口,便是句句恳切。上次对方来,还是清明休沐,说府学备考渐忙,往后怕是不能常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牵挂。
    他知晓裴寂的才学,也知晓这恩科对裴寂的重要性,心中既盼着他能一举得中,不负十年苦读,又难免惦记着,他这般日夜苦读,会不会累着自己,有没有按时歇息、按时进食。
    “公子,青梅洗好啦,这就去腌。”小塘提着洗净的青梅回来,水珠顺着青梅的表皮滴落,在青石板上留下小小的湿痕。
    上官瑜回过神,轻轻点头:“去吧,仔细些。”
    说着,他将搅好的枇杷泥放在一旁,又取了一张素纸,铺在石桌上,指尖捻起少许面粉,细细撒在纸上,准备擀皮做糕。
    他的动作轻柔而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些,往日里裴寂来,他便常常亲手做些糕点,看着裴寂吃完,心中便觉安稳。
    不多时,小塘便将腌好的青梅端了回来,青梅已经微微变软,透着淡淡的盐香与果香。
    上官瑜接过,用银刀将青梅切成细碎的果肉,拌上少许白糖,静置片刻,待白糖融化,便与备好的面粉、黄油一同拌匀,做成青梅糕的馅料。
    廊下的风轻轻吹过,蔷薇花瓣簌簌飘落,落在石桌的素纸上,落在上官瑜的衣袖上,他浑然不觉,只顾着细细做着糕点。
    而此时,送书信的小厮,已然走到了城郊宅院的门口,他抬手,轻轻叩了叩院门,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请问,是上官瑜公子的宅院吗?小人奉裴寂裴公子之命,送来一封书信。”
    院中老梅树下,小塘正蹲在石桌旁腌青梅,粗瓷盆里的青梅裹着细盐,泛着新鲜的莹绿,他时不时伸手搅拌几下,鼻尖沾了点盐粒,也浑然不觉。
    不远处的廊下,王妈正坐在矮凳上缝补衣物,针脚细密,偶尔抬头叮嘱小塘慢些动手,别碰着青梅的尖刺。
    陈老伯闻声,放下手中打理花盆的小铲,慢悠悠地走到院门口,抬手拉开门栓,探出头去,语气平和又带着几分审慎:“你是何人?寻哪位?”
    见门开了,小厮连忙躬身行礼,双手从怀中取出一封封缄完好的书信,语气恭敬:“小人是府学的小厮,奉裴寂裴公子之命,亲手将书信交给上官瑜公子,不敢有误,还请公子收下。”
    陈老伯接过书信,指尖抚过厚实的宣纸,见封口按着暗红的封泥,封面上“上官瑜亲启”五个字,字迹工整遒劲,一眼便知是裴寂亲笔。
    他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连忙应道:“好,我这就把信交给瑜公子,辛苦你跑这一趟了,要不要进来喝口热茶歇脚?”
    小厮连忙摆了摆手,又躬身行了一礼,笑意谦和:“不辛苦,公子吩咐的差事,小人理当办妥。书信既已送到,小人便先回去复命了。”
    说罢,转身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的腊梅树后。
    陈老伯握着书信,脚步稳健地走到廊下,声音洪亮却温和,朝着上官瑜道:“公子,裴公子派人送书信来了,是亲手写给您的。”
    上官瑜手中正捏着银勺,将青梅馅料舀进擀好的面皮中,闻言动作猛地一顿,银勺边缘沾着的青梅果肉轻轻落在素纸上,指尖的面粉簌簌滑落。
    他抬眸望去,眼底的柔和褪去几分,添了几分急切,:“快,给我。”
    陈老伯见他这般模样,连忙加快脚步上前,将书信轻轻递到他手中,语气带着几分体恤:“公子莫急,裴公子既特意派人送信来,定是把要紧事都写清楚了,仔细些,别碰脏了信纸。”
    上官瑜双手接过书信,小心翼翼地避开封口的封泥,生怕不慎弄坏。
    一旁的小塘早已停下手中的活计,凑着脑袋好奇地张望,却识趣地没有多问,只蹲在一旁,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上官瑜,小声嘀咕:“肯定是裴公子说要来看咱们了,说不定还会带府学附近的玫瑰饼来。”
    王妈放下手中的针线,走到廊下,轻轻拍了拍小塘的后背,嗔怪道:“就你嘴馋,莫要打扰公子读信。”
    说着,她抬眸看向上官瑜,语气温和,“公子慢慢读,我去给你倒杯热茶,刚腌的青梅水也晾好了,读罢信喝一口,解解乏。”
    上官瑜轻轻点头,目光始终落在手中的书信上,指尖捻开封泥,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稀世珍宝,缓缓拆开信封,展开内里的宣纸。
    阳光透过蔷薇枝桠,洒在信纸上,将那些工整的字迹映得愈发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裴寂在他耳边轻声诉说。
    “阿瑜亲启:恩科已开,我得蒙豁免丁忧,可赴乡试。今乡试将近,往后数月,我需闭门潜心备考,日夜苦读,恐难有空闲抽身赴城郊见你,望你莫怪。你独居城郊,需好生照料自身起居。待我考完乡试,便第一时间去见你,与你细说备考诸事。裴寂,字。”
    他一字一句,细细品读,连眉眼间的清冷都渐渐褪去,染上了温柔的暖意。
    读到“恐难有空闲抽身赴城郊见你”一句时,指尖微微收紧,眼底的暖意中,悄悄添了几分淡淡的失落。
    他早该想到,恩科一开,裴寂必定要全力以赴备考,乡试事关重大,那是裴寂十年苦读的期盼,也是他实现抱负的第一步,他怎能不理解?
    只是,一想到往后数月,再也不能在廊下与裴寂并肩而坐,不能一同品着糕点、说着闲话,不能看着他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书,心头便难免空落落的。他知晓裴寂备考辛苦,日夜埋首诗书,定然无暇顾及其他,可他还是忍不住牵挂,牵挂他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好好歇息,会不会因太过操劳而累坏了身子。
    陈老伯站在一旁,见他握着信纸久久没有说话,眉眼间藏着几分低落,便试探着开口:“公子,裴公子是不是在信里说,备考太忙,不能来看您了?”
    上官瑜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他说恩科开考,他要潜心备战乡试,往后数月不便前来。”
    他将信纸仔细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衣襟里,仿佛这样,便能时时感受到裴寂的牵挂。
    “青梅糕和枇杷糕多做些,晾干收好,再腌一坛青梅,过几日,我亲自送到府学,让他尝尝这春日的滋味,也让他知道,我在这里,一直等着他。”
    “好嘞好嘞。”小塘一听,立刻喜笑颜开,回到石桌旁,拿起筛子便开始忙活,“那咱们多做几笼,做裴公子爱吃的青梅馅、枇杷馅,还要做些桂花馅的,到时候让他一次吃个够。我再去多摘些新鲜的青梅,腌两坛青梅水,裴公子备考辛苦,喝这个解腻又开胃。”
    王妈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去了厨房,一边走一边说道:“你这孩子,倒比公子还上心。放心吧,我会多准备些食材,咱们慢慢做,做好了放在阴凉处收好,保证过几日公子送去的时候,还是新鲜的。我再蒸些米糕,裴公子备考耗心神,吃些米糕垫垫肚子,也能补补身子。”
    陈老伯看着二人忙碌的模样,又看了看坐在石凳上的上官瑜,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公子想得周到,裴公子有你这般知己,也是他的福气。”
    上官瑜重新拿起银勺,继续做着糕点,指尖的动作比先前更轻柔、更认真了些。
    他抬眸望向院门外的方向,目光悠远而温柔,仿佛能透过巷口的腊梅树,看到静安斋内,裴寂伏案苦读的身影。
    阳光依旧温暖,透过蔷薇花丛,洒在石桌的糕点上,洒在上官瑜的衣袖上,将他的侧脸映得愈发清隽。
    廊下的风轻轻吹过,带来淡淡的墨香、青梅香与蔷薇香,小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王妈在厨房忙碌的声响隐约传来,陈老伯则重新拿起小铲,打理着院中的花盆,一切都显得那般静谧而美好。
    春去秋来,暑气渐消,数月潜心苦读的时光悄然落幕,乾启朝天统一年的乡试,终是如期而至。
    乡试又称秋闱,定于八月初九开考,共分三场,每场三日,考生需提前一日入场,吃喝起居皆在贡院号舍之内,直至每场考试结束方可离场。
    考前一日,天刚蒙蒙亮,静安斋内便没了往日的喧闹,唯有裴寂与其他几位秀才收拾行囊的轻响。
    李墨与王觉明早已是举人身份,无需再赴秋闱,此刻正陪在一旁叮嘱。
    空气中弥漫着几分紧张,却又藏着几分跃跃欲试的期许。
    裴寂身着一身干净的青布襕衫,袖口仔细挽起,手中捧着一个素色布包,里面整齐叠放着笔墨纸砚、应试文章,还有王妈特意为他准备的干粮与腌青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