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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除此之外,府中尚有年迈的族老与年幼的族侄需要照料,王夫人又因忧心过度日渐憔悴,早已没了往日打理府中事务的精力,若是他离开省城,府中大小事务便会陷入混乱,一旦遭遇蛮族散兵或是地方乱匪侵扰,府中人根本无力应对。
    再者,王老爷也心存一丝侥幸,王觉明自幼聪慧沉稳,又有王雍之事先叮嘱,身边还有王觉宁安排的护卫随行,想必能懂得趋吉避凶、伺机脱身;而王觉宁身为军中将领,熟悉军务,定然能在乱世中保全自身,甚至设法接应王觉明。与其贸然前往京城白白送死,不如坐镇府中,稳住局面,日日派人打探消息,同时暗中联络王雍之,等候消息、另寻对策,这才是保全家人、寻找两个儿子的最优之选。
    被母亲温热的怀抱包裹着,王觉明连日来的紧绷、疲惫与后怕,终于再也支撑不住,他哽咽着唤道:“爹,娘,让你们担心了,孩儿不孝,未能早日归来报平安。”
    “不不孝,你能平安回来,便是最大的孝顺。”王夫人轻轻抚摸着他的发丝,目光扫过他满身的伤痕与破损的衣袍,心疼得浑身发颤,“你看看你,都瘦脱了形,身上这么多伤,是不是受了太多苦?京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兄长觉宁,他可有消息?”
    提及兄长王觉宁,王觉明眼底的光亮暗了暗,轻轻摇头,声音里满是无力:“孩儿不知兄长近况。当日京城破城,贡院大乱,孩儿与子瞻侥幸逃出,多亏兄长麾下护卫及时接应,才得以脱身。护卫们说,兄长侥幸脱险,已收拢残兵驻扎在京城城外,只是局势凶险,未能亲自前来,命孩儿先归家安顿,日后再设法联络。”
    王老爷闻言,缓缓点头,神色间既有几分欣慰,也有几分担忧:“还好觉宁也平安无事,只要人还在,便有相见之日。如今乱世之中,保全自身性命最为紧要,切勿贸然打探兄长消息,以免引祸上身。”
    王觉明躬身应下,又简略诉说了京中沦陷后的惨状。
    一席话说得王夫人频频落泪,王老爷也面色凝重,连连叹息世事无常、蛮族凶残。
    此时,管家早已吩咐下人备好热水与干净衣物,王夫人亲自扶着王觉明回了院落,守着他洗漱干净、换上舒适衣袍,又让人端来温热的饭菜,一遍遍叮嘱他多吃些,补补身子。
    王觉明望着母亲憔悴却满眼疼惜的模样,心中满是愧疚,强撑着疲惫,一口一口地吞咽着饭菜。
    往日里寻常的家常滋味,此刻却成了绝境之中最温暖的慰藉,那是家独有的、能驱散所有寒凉的暖意。
    另一边,李墨的归家之路,同样浸着心酸与温情。
    李府不比王家富庶,却也透着几分烟火暖意,自李墨赴京应试那日起,家中亲人便日日牵挂。
    待京城沦陷的噩耗传来,一家人更是忧心忡忡、日夜难安。
    李老夫人年事已高,身子本就孱弱,连日来的担忧与思念,让她愈发憔悴,整日以泪洗面、茶饭不思,身子日渐衰弱;李秀才急得团团转,当即放下读书人的体面,动用自己在省城的所有脉,四处联络同窗、故友与府学同僚,日日登门打探京中应试学子的消息,只求能寻得一丝李墨的音讯;李夫人更是毫不犹豫,耗尽自己的积蓄,托付给几个常年往来于京城与辽源省的可靠商队,再三叮嘱他们务必深入京城外围,仔细寻访李墨下落,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绝不放弃。那些日子,李府上下,终日被担忧与惶恐笼罩,每个人都在默默祈祷,盼着李墨能平安归来。
    小厮将马车停在李府门口,李墨刚掀开车帘,便望见了守在府门前的父母与祖母。
    祖母被嬷嬷搀扶着,身形愈发佝偻,浑浊的眼眸里满是疲惫,可在瞧见李墨身影的那一刻,瞬间泛起光亮,踉跄着想要走上前,却被李母连忙扶住。
    “子瞻!”李夫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快步上前,一把拉住李墨的手,指尖触到他粗糙破损的手掌、衣袍上残留的尘土与血迹,泪水瞬间滚落,“我的子瞻,你可算回来了,你可吓死娘了……”
    李墨双膝一弯,对着父母与祖母深深一拜,声音沙哑得几乎说不出话来:“爹,娘,祖母,孩儿回来了,让你们受苦了,孩儿不孝。”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起来。”李秀才连忙俯身扶起他,眼底满是激动与后怕,目光细细打量着他,见他只是衣衫破损、身上有些轻伤,并无大碍,才稍稍松了口气,声音微微发颤,“只要你平安,我们就不苦,一点都不苦。”
    连日来的疲惫与焦灼,在见到李墨平安的那一刻,尽数消散,只剩劫后余生的欣慰。
    祖母被嬷嬷扶着,缓缓走到李墨面前,颤抖着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嘴里一遍遍絮叨着:“子瞻,我的好子瞻,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这些日子,她日日对着佛像祈祷,夜里常常从梦中惊醒,生怕再也见不到自己疼爱的孙儿。
    李墨紧紧握住祖母微凉的手,感受着掌心的颤抖,心中满是愧疚与心疼,连忙安抚道:“祖母,您莫担心,孩儿没事,日后再也不离开你们这么久,再也不让你们牵挂了。”
    他望着母亲通红的双眼、父亲憔悴的面容,心中清楚,家人为了寻他,定是受了无尽的煎熬。
    一家人相互搀扶着,缓缓走进府中。
    李母一边走,一边不停追问京中的情况、他一路的遭遇,语气里满是担忧。
    李墨没有隐瞒,却也刻意淡化了一路的凶险,只简略诉说了自己如何侥幸逃出京城,如何在王觉明与护卫的帮助下抵达辽源省。
    一席话说得一家人连连叹息,满心都是庆幸,庆幸他能从乱世之中侥幸脱身,庆幸一家人得以团聚。
    李父听闻他是在王觉明与护卫的接应下脱险,也不由得感慨,多亏了各方相助,才让他们母子父子得以重逢。
    回到自己的院落,下人早已备好热水。
    李墨洗漱干净、换上干净衣袍后,便径直去了祖母的院落。
    祖母正坐在榻上,依旧一脸担忧地望着门口,见他进来,连忙招手让他坐在身边,紧紧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着,让他日后切勿再轻易远行,乱世之中,安稳待在家里,便是最好的归宿。
    李墨一一躬身应下,陪着祖母说了许久的话,看着祖母渐渐舒展的眉眼,心中才稍稍安定了些。
    随后,他又去了父母的院落,与父亲细说京中沦陷的惨状。
    李秀才面色愈发凝重,连连叹息:“乱世流离,百姓遭殃,学子难安,这天下,不知还要乱多久啊。”
    他想起自己这些日子打探消息时,听闻不少赴京学子遇难的噩耗,心中便一阵唏嘘。
    “爹,孩儿虽侥幸脱险,却也亲眼见惯了京中百姓的苦难,见惯了蛮族铁骑的凶残。”李墨抬眸,眼底满是悲悯与坚定,语气掷地有声,“等日后局势稍稳,孩儿定当发奋读书,若能有幸科举成名,必尽己所能,护一方百姓安稳,驱蛮族出境,还天下一个太平。”
    李秀才闻言,眼中泛起一丝欣慰,缓缓点头:“好,好样的,不愧是我李家的儿郎。你有这份心,便足够了。只是眼下,你首要之事,便是好好歇息,养好身子,日后才有精力读书求学,实现心中抱负。”
    李墨郑重点头应下,心中的信念愈发坚定。
    暮色渐浓,省城的街巷渐渐沉寂下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偶尔从街头传来,沉闷而有节奏,打破了这份短暂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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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天光大亮,一夜未眠的王觉明早早起身。
    昨夜与祖父王雍之彻夜长谈,京中真相如巨石压在心头,辗转反侧间竟无半分睡意。
    他匆匆洗漱妥当,即刻嘱咐管家备好马车,又差遣两名可靠的小厮,分别前往李府与裴府递上口信,约二人辰时三刻在醉仙楼二楼最僻静的包厢相会,言明有万分紧急之事相商,切勿耽搁。
    他想,京中的惨状与瑞王的狼子野心,绝不能只有他一人知晓。小裴心怀家国、沉稳有谋,子瞻赤诚善良、心怀苍生,他们皆是乱世之中可托心腹之人,这份真相,理应与二人共担,日后的路,也需与二人共商。
    辰时刚过,王觉明便已抵达醉仙楼。
    店小二早已得了王家管家的提前吩咐,见状连忙上前躬身行礼,恭敬地引着他上了二楼,轻轻推开最僻静的包厢门。
    待王觉明坐下,店小二麻利地沏好一壶温热的雨前龙井,摆上几碟精致的茶点,便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将楼下街巷的喧嚣与嘈杂,彻底隔绝在包厢之外。
    包厢内陈设简洁雅致,临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梨花木桌,推开窗便能望见楼下街巷的零星人影与往来车马。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在桌面上,映得茶盏泛起淡淡的光晕,添了几分暖意。
    王觉明端起温热的茶杯,指尖触到茶盏的暖意,脑海里却一遍遍回放着祖父昨夜所说的话语,满心都是挥之不去的忧思与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