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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众人纷纷应下,饭桌上的氛围虽添了几分沉重,却更显和睦温情。
    一餐早膳吃得满心熨帖。
    饭后众人各司其职,裴惊寒与赵虎收拾妥当,便先往裴记食肆去了,需提前筹备冬至的客流,也安排好送救济物资的事宜。
    赵晨敬拿着上官瑜送的竹纸与墨锭,拉着裴寂坐在廊下,请教起近来学业上的困惑,裴寂耐心为他讲解,时不时提点几句,语气温和。
    上官瑜则与柳时安一同整理救济物资,柳时安从厢房内取出张婆婆的旧棉袍,上官瑜则将自己带来的粗布与棉袍一一摆好,两人分工协作,仔细清点核对。
    刘姨也主动过来帮忙,将棉袍叠得整整齐齐,还拿出几床旧被褥,笑着道:“这些被褥都是干净的,虽旧了些,却还暖和,给难民们带去,总比挨冻强。”
    待一切收拾妥当,柳时安扶着张婆婆,小心翼翼地从她怀里接过熟睡的阿仔,襁褓上的银铃铛偶尔发出细碎的声响。
    小塘在一旁,帮忙拿阿仔平常要用的东西。
    “走吧,咱们也去食肆,今日冬至,客人定多,也趁这功夫,一家人慢慢逛一逛。”裴寂轻声说道,伸手牵过上官瑜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上官瑜点头应下。
    几人一同往裴记食肆走去。
    沿途的廊下虽挂着零星的红灯笼,贴着冬至安康的红纸,却难掩空气中的沉郁。
    往日冬至本该热闹喧嚣的市井,今日竟透着反常的冷清,行人皆是步履匆匆,神色慌张,彼此交头接耳,语气里满是不安,偶尔有人提及“难民”“战事”,便下意识地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惶恐。
    上官瑜心头微沉,下意识地握紧了裴寂的手。
    裴寂感受到他的紧张,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低声安抚:“别怕,有我在。”
    行至城郊与城区交界的路口,几道单薄的身影蜷缩在墙角,皆是衣衫褴褛、面色蜡黄的难民,身上盖着破旧的草席,身边放着干瘪的行囊,正啃着干硬的窝头充饥,嘴角还沾着碎屑。
    见有人经过,他们眼底翻涌着怯意与渴求,却不敢轻易上前,只默默低下头,生怕被驱赶。
    裴寂脚步一顿,望着眼前的景象,心头那股沉郁再度翻涌。
    此前王觉明带来的边境战事消息,还只像遥远的传闻,隔着一层模糊的距离,可此刻,乱世的阴影已真切笼罩在寻常街巷,连这冬至的烟火气,都被流离失所的寒凉一寸寸冲淡。
    他低头看向柳时安怀中熟睡的阿仔,又望向身旁神色悲悯的上官瑜,眼底满是凝重。
    正沉默间,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几名差役骑着马疾驰而过,神色严肃,腰间配着长刀,马鞍上还挂着弓箭。
    路过墙角的难民时,他们并未呵斥,反倒勒住缰绳停了下来。
    为首的差役翻身下马,语气虽洪亮却透着难得的温和:“城内的难民乡亲们听着,张巡抚大人已贴出告示,城外难民所今日起增派粮米与棉衣,凡流落街头者,皆可前往登记安居,登记时每人先发两个热馒头、一碗姜汤,明日起每日按时派发口粮,有病者还可在难民所内寻医问诊。”
    这番话如同惊雷落进寂静的街巷,蜷缩在墙角的难民们猛地抬起头,眼底的怯意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茫然与希冀。
    有人颤着声音试探着问:“官、官爷,您说的是真的?张巡抚大人……真的会给我们发吃的?”
    那差役放缓了语气,伸手从马背上的布袋里取出两个热馒头,递给最靠近的一位老妇:“自然是真的。张大人昨夜听闻难民涌入省城,连夜召集属官议事,天不亮便让人备好粮米棉衣,还调了府衙的医工去难民所。这是大人特意吩咐的,先给街头的乡亲们送些热食,再引着去难民所登记。你们放心,张大人素来是为民做主的好官,断不会欺瞒你们。”
    说着,他示意身后的差役们分发馒头,又从怀中取出几张告示,小心翼翼地贴在旁边的墙面上,“这是告示原文,识字的乡亲们可以看看,上面写得清清楚楚,难民所内分男女居所,孩童与老人另有照料,还会安排人手熬制御寒汤药。若有乡亲找不到路,我们留两人在这儿引路,务必让大家都能平安到难民所。”
    裴寂牵着上官瑜的手,缓步走上前几步,目光落在墙上的告示上。
    告示字迹工整,措辞恳切,开篇便言“民为邦本,乱世更当护民”,详细写明了难民安置的各项事宜:每日两餐定量供应,每人发厚实旧棉袍一件,伤病者由医工诊治,孩童可在难民所旁的临时棚屋识字,甚至还提及会招募有手艺的难民参与修缮城墙、缝制衣物,给予工钱补贴家用。
    落款处还钤着鲜红的府衙大印。
    张婆婆望着差役们有条不紊地分发馒头,眼眶微微发热,拉着柳时安的衣袖轻声道:“真是老天有眼,遇上张大人这样的好官,这些苦命人总算有盼头了。先前还怕官府不管不顾,如今看来,倒是我们多虑了。”
    第79章
    阉党弄权遮圣听,良贤施善慰寒心
    省城的街巷里,欢呼声随着差役们的脚步渐渐蔓延开来。
    领到热馒头的难民捧着食物,眼里含着泪往难民所的方向挪动, 孩童们嚼着甜软的馒头,偶尔发出细碎的笑声。
    沿街百姓自发拿出旧衣与炭火,堆在墙角供难民取用, 红灯笼映着往来忙碌的身影, 竟勉强撑起几分冬至的暖意。
    百姓们都在欢呼冬至的安稳, 庆幸遇上张巡抚这样的好官,殊不知省城外的世界, 早已被烽火染透了边角, 蛮族铁骑冲破北疆第一道防线的急报,正被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只是这消息被东厂密探截胡,连张巡抚都尚未得知。
    此刻的北疆边境,蛮族骑兵已攻打到青凉山隘口, 守关将士握着锈迹斑斑的兵器, 靠着残存的粮米死守,甲胄上的血污冻成硬块, 身后的土地早已被鲜血浸透。
    青凉山隘口的烽火台早已燃起浓烟,黑灰色的烟柱直冲云霄, 却迟迟等不来援军的影子。
    守将沈毅拄着长枪半跪在地, 肩头的箭伤撕裂开来,鲜血浸透了褪色的铠甲, 他望着山下源源不断涌来的蛮族骑兵, 喉间涌上腥甜。
    三天前, 他还派人快马送信请求粮草与援军, 可至今杳无音信。
    他不知道,瑞王为了克扣军饷中饱私囊,早已压下了所有求援文书,甚至下令北营各部不得擅自出兵,任由青凉山隘口自生自灭。
    “将军,蛮族又冲上来了。”亲兵嘶吼着扑过来,替沈毅挡下一记弯刀,自己的手臂却被砍得深可见骨。
    沈毅猛地撑起身,挥**穿身前一名蛮族骑兵的咽喉,枪尖上的血珠滴落,在雪地上砸出小小的血坑。
    “死守!”他的声音嘶哑如破锣,却坚定无比,“就算拼到最后一人,也不能让他们越过青凉山!”
    可士气早已在饥寒与绝望中消磨殆尽。
    将士们多日粒米未饱,甲胄陈旧不堪,有的甚至赤着脚踩在冰雪里,握着兵器的手冻得失去知觉。
    反观蛮族骑兵,人马皆披着重甲,手持锋利的弯刀,嘶吼着冲锋,每一次冲击都像潮水般压得守军喘不过气。
    青凉山的雪,渐渐被鲜血染成暗红,守军的尸体层层叠叠堆在隘口,却仍有人凭着最后一丝力气,爬起来挡住蛮族的去路。
    与此同时,京城乾清宫内,烛火燃得正旺,却驱不散殿内的沉郁与帝王心头的寒凉。
    宣庆帝的指尖抵着龙椅扶手的雕花,冰凉的紫檀木透过薄衣渗进皮肉。
    跳动的光影像极了殿下文臣与阉党争执的嘴脸,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连带着眼前的奏章都模糊了几分。
    “陛下,瑞王克扣军饷铁证如山,徐阁老联名所奏句句属实,若再不彻查,北营军心必散。”文官队列里,翰林院编修跪伏在地,声泪俱下,额角磕得通红。
    他身后的三十余名文官齐齐躬身,青黑色官袍连成一片,像一道压向御座的山梁。
    宣庆帝喉结动了动,目光越过文官,落在东厂提督赵忠仁身上。
    绯色官袍在烛火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赵忠仁垂手而立,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双三角眼扫过跪地的文官。
    他眼里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在看一群不自量力的蝼蚁。
    不等宣庆帝开口,赵忠仁已上前一步,尖细的嗓音划破殿内的嘈杂:“陛下,编修大人此言差矣。瑞王镇守北疆,劳苦功高,偶有粮饷周转不及,亦是情理之中。徐阁老等人揪住不放,恐是别有用心,想借故削弱北营兵力,置边境安危于不顾啊。”
    “你胡说。”徐阁老气得白须颤抖,上前一步与赵忠仁对峙,浑浊的眼中满是怒火,“柳文渊一案便是前车之鉴,阉党与瑞王勾结,侵吞漕运、克扣军饷,桩桩件件皆有痕迹,你这阉竖竟敢颠倒黑白,蒙蔽圣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