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小塘笑着走上前,接过裴寂的书箱:“裴公子可算来了,公子今早天不亮就起来收拾院子,还特意炖了姜汤,说等您到了就能喝。”
裴寂跟着上官瑜走进堂屋,屋内暖意融融,炭火盆里的炭火正旺,发出噼啪的轻响。
桌上摆着一碗温热的姜汤,旁边还有一小碟腌酸梅。
“劳你费心了。”裴寂拿起姜汤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熨帖得浑身舒畅。
上官瑜坐在他对面,目光落在他案头的书箱上:“腊梅还开得好吗?我这几日看着院里的树苗,总想着若是能再开得盛些,便能给你再折几枝。”
“开得极好。”裴寂说着,从书页里取出夹着的两朵腊梅,递到他面前,“我摘了两朵给你,插在瓷瓶里,能香上几日。”
他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上官瑜的掌心,两人皆是一怔,又飞快收回手。
上官瑜的耳尖泛起微红,低头接过腊梅,轻声道了句“多谢”。
一旁的王妈端着刚蒸好的糯米糕走进来,笑着打趣:“两位公子倒是有心。快尝尝这糯米糕,加了红糖和桂花,是冬至该吃的物件。裴公子一路赶来定是饿了,先垫垫肚子,晚饭我炖了萝卜排骨汤,再包些饺子,都是你们爱吃的。”
陈老仆也跟着走进来,手里提着几捆干柴:“方才去镇上买了些炭火和新鲜菜,这几日雪虽停了,却愈发冷了,得多备些柴火才够。阿宁去布庄结月钱了,阿竹在屋里练字,说是要给裴公子看看他的进步。”
堂屋内顿时热闹起来,王妈忙着摆放糕点,陈老仆去厨房添柴火,小塘则找了个小巧的瓷瓶,将裴寂带来的腊梅插好,摆在桌角。
裴寂与上官瑜并肩坐着,吃着糯米糕,闲话着府学的琐事与冬至的安排。
不多时,阿宁牵着阿竹的手走进来。
阿宁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里面是给众人买的零嘴。
阿竹则攥着一张纸,怯生生地走到裴寂面前,把纸递过去:“裴公子,你看我写的字,公子说我有进步。”
纸上是工整的小楷,虽还有些稚嫩,却一笔一划格外认真。
裴寂接过纸,仔细看了看,语气温和:“写得很好,比上次工整了许多,再勤加练习,定能越写越好。”
他说着,从书箱里取出一支新的毛笔,递给阿竹,“这支笔送你,笔锋柔软,适合练字。”
阿竹眼睛一亮,连忙接过毛笔,紧紧攥在手里,连连道谢:“谢谢裴公子,我一定会好好练字的。”
阿宁也跟着道谢,眼底满是感激。
王妈又送了一份红豆糕进来,顺带叮嘱了小塘几句去厨房择菜的话,便与陈老仆一同往灶房去了。
阿宁牵着揣好毛笔的阿竹,也识趣地退到外间收拾杂物。
偌大的堂屋顷刻间只剩下裴寂与上官瑜二人,炭火噼啪的轻响衬得屋内愈发静谧。
裴寂往炭火盆里添了块干柴,火光映得他眉眼柔和,转头对上上官瑜的目光,缓缓开口:“我已经让人回去同我兄长说,我今夜宿在这儿,明日便带着你一块过去,后日咱们一块过冬至。”
语气顿了顿,他唇角弯起浅淡笑意,补充道:“至于大后日,咱们便跟子瞻他们一块在我家食肆吃好的,婆婆定早备下了你爱吃的猪肉玉米饺。”
他这段时日常来上官瑜这儿,他家里人也惦记他了。
上官瑜指尖摩挲着膝头的棉袍下摆,眼底漾着温润的笑意,轻轻点头:“我省的,我又不是记性差的人,早就记住了。”
他从前在上官府事事谨小慎微,从不敢对旁人的安排有半分逾矩,如今对着裴寂,却能这般自在打趣。
裴家人的热忱接纳,让他彻底卸下了防备,只觉满心安稳。
谈及裴家,他忽然想起屋角放着的布包,起身走过去拎过来,坐在裴寂对面慢慢展开:“我给你家里人备了些冬至礼,不算贵重,却是我的心意。”
他指尖轻点布包内侧,一一细数,“晨敬在私塾读书刻苦,我给他准备了两刀上好的竹纸,还有一方磨得细腻的墨锭,写字不费力气;时安哥心思细,我寻了块素雅的青布,让王妈帮着缝了块帕子,他平日记账能用得上。”
裴寂静静听着,目光落在他指尖抚过的布包上,眼底满是暖意。
“裴大哥常在厨房忙活,双手总被烟火熏得干燥,我特意寻了罐上好的猪油膏,加了些晒干的桂花,抹上能润手防裂;婆婆年纪大了,畏寒,我备了块厚实的羊绒帕子,还有一罐精心晒制的陈皮,泡水喝能润喉暖身。”上官瑜说着,先取出一罐小巧的陶制油膏,又拿出两副用桃木打磨的小挂件,眉眼柔和了几分,“虎叔日日在食肆忙活,这副平安扣愿他日日顺遂,少些操劳。”
他顿了顿,从布包深处翻出一个绣着小老虎的软布兜,里面裹着一对银质小铃铛,“至于阿仔,年纪还小,这对小铃铛轻巧不硌人,挂在襁褓上既好看,也能哄他欢喜。”
布包里的物件一一摆开,虽都不是什么稀世珍宝,却件件透着用心。
竹纸叠得整齐,墨锭裹着棉纸,青布帕子边角缝得细密,猪油膏陶罐擦得光亮,平安扣打磨得圆润光滑,银铃铛小巧精致。
裴寂伸手拿起那罐猪油膏,陶盖掀开便飘出淡淡的桂花香,语气柔和又满是动容:“你有心了,我家里人定然会欢喜得不得了。”
他将陶盖轻轻盖好,伸手拂去上官瑜落在发间的一点棉絮,动作自然又温柔,眼底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倒是我这个当弟弟的,还没准备什么礼物,到时候怕是要被家里人笑话粗心了。”
上官瑜闻言,连忙摇头,眼底漾着浅淡笑意:“怎么会。你平日里记挂着家里人,事事周全,哪里用得着特意备礼。再说,这些都是我闲着没事慢慢准备的,算不得什么。”
他说着,指尖轻轻碰了碰布包边缘,语气里满是真诚。
裴寂望着他眼底真切的笑意,语气里满是珍视:“怎么算不得什么。你记着每个人的喜好,费心寻来这些物件,这份心意比任何贵重礼物都难得。”
上官瑜被他说得耳尖微热,连忙将散落的物件往布包里拢了拢,避开他的目光轻声道:“我就是怕不合大家心意,毕竟我也不知晓他们平日里偏爱些什么。”
说话间,灶房传来王妈唤人的声音,混着饺子馅的鲜香飘进堂屋:“公子,裴公子,过来搭把手包饺子咯。”
裴寂起身,伸手牵住上官瑜的手腕,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走,咱们去帮忙。你包的饺子好看,婆婆同时安哥上次还念叨着,说要跟你学两手。”
上官瑜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自己往灶房走,耳尖泛红却笑意盈盈。
灶房内火光摇曳,炭火盆里的火苗跳跃着,映得满室温暖。
王妈正坐在案前和面团,陈老仆在一旁添柴,阿宁带着阿竹择洗青菜,小塘则忙着调蘸料。
“裴公子,快来试试这馅,我加了些虾仁,鲜得很。”王妈笑着招呼,将擀好的饺子皮递过来。
裴寂接过饺子皮,却转手递给上官瑜,语气带着几分宠溺:“我包得不如阿瑜好,让他来。”
上官瑜接过饺子皮,舀了适量馅料放在中间,指尖灵活地捏出精致的褶皱,一个个饱满圆润的饺子很快便摆满了托盘。
阿竹凑过来,睁着好奇的眼睛看着,小声道:“公子包的饺子像小元宝,真好看。”
众人闻言皆是一笑,灶房内的笑声混着柴火噼啪的声响,驱散了冬日的寒凉。
裴寂坐在上官瑜身边,帮他递着饺子皮,目光落在他认真的侧脸上,眼底满是珍视。
夜色渐深,庭院里的腊梅在月光下散发着淡淡的暗香。
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摆上堂屋,饺子皮薄馅足,萝卜排骨汤鲜香醇厚,还有几碟味道极佳的小菜。
众人围坐一桌,说说笑笑,暖意融融。
阿宁给阿竹夹了个虾仁饺子,忽然想起近日见闻,开口说道:“公子,裴公子,我昨日去布庄结月钱时,听掌柜的提及,近来省城多了好些从西边过来的难民,官府在城外设了难民所,他们都暂且住在里头,看着怪可怜的。”
众人闻言,说笑的声音稍歇。
陈老仆叹了口气,抽了口旱烟道:“西边怕是又不安生了,不然好好的谁愿意背井离乡。天冷成这样,难民们在难民所里,怕是连件厚实的棉衣都没有。”
王妈也皱起眉,给上官瑜添了碗汤:“可不是嘛,都是苦命人。咱们家里还有些旧棉袍,回头我找出来收拾收拾,让阿宁送去难民所,多少能帮衬一把。”
上官瑜握着汤碗的手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悲悯,“我这儿也有几件闲置的棉袍,还有些未拆封的粗布,一并让阿宁送去。”
裴寂端着碗的动作微顿,眼底的温和褪去几分。他前几日便从王觉明那里听到了些风声,西边战事再起、边境不稳,百姓们不得已弃家南逃,官府虽设了难民所,却也只是杯水车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