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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师兄,你怎么一个人?其他人呢?”江欲雪声音嘶哑微弱。
    何断秋一边警惕地盯着那被藤蔓暂时束缚仍在疯狂挣扎的妖兽,一边快速道:“秘境入口不稳定,一次只能勉强通过一人,其他人暂时进不来了。”
    他给江欲雪喂了些水,润湿他起皮干裂的嘴唇:“不过没关系,我们两个不就够了?找到这破地方的核心,给它从内部毁掉!”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独自闯入这未知险地只是小事一桩,又仿佛只要他们两个在一起,就没什么事情是办不到的。
    妖兽挣断了几根藤蔓,狂吼着再次扑来。何断秋眼神一冷,将江欲雪小心地放到一块岩石后:“待在这儿别动。”
    他转身迎敌,木灵力尽数爆发,无数木刺从沙地突刺而出,扎进妖兽的甲壳缝隙。坚韧的藤蔓化作长鞭,抽击其关节要害。
    他的战斗方式跳脱灵活,灵力形态千变万化,在这克木的干旱环境中,硬生生压制住了那土石妖兽。
    江欲雪靠在岩石后,看着何断秋独战妖兽的背影,想要起身相助,却调动不出半点灵气,而没了灵气,他就是个体质稍微好些的普通人罢了。
    眸底不禁闪过一丝黯然。
    战斗很快结束,妖兽被何断秋找到弱点,一根尖锐的木刺贯穿它的头颅,最终轰然倒地。
    何断秋走回江欲雪身边,身上的月白锦袍多了些灰尘,却是毫发无损。
    他检查了江欲雪的伤势,用灵力小心处理,然后从储物戒中源源不断地往外掏东西。
    清水囊、香气扑鼻的肉干、软和的饼子、甚至还有几枚一看就鲜甜多汁的灵果。
    “快吃,你肯定饿坏了。外头过了得有三天,你这边过了多久?不会是半年吧?”何断秋把所有食物都堆到江欲雪面前。
    “也差不多三天。怎么可能是半年?要是半年,你见着的就是一具骷髅了。”
    江欲雪确实饿极了,也渴极了,顾不得许多,拿起水囊喝了几口水,喉结滚动,又吃掉了脆甜的灵果。
    食物和水下肚,饱腹感和滋润感让他快要落下泪来。何断秋就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看着他吃,分外心疼。
    “师兄,你不吃么?”江欲雪鼓着一侧的腮帮子,边咀嚼着边问他。
    “我不饿,你吃呗。”何断秋道,“你多吃点,恢复体力,我们还得去找这秘境的突破点。”
    江欲雪不再说话,默默吃着。何断秋的话合情合理,他刚进秘境不久,修为又高,暂时不饿也正常。自己确实需要尽快恢复。
    饱餐一顿后,两人稍作调息,便开始在这片死寂的荒漠中探寻。何断秋走在前面,手中托着一枚青色玉简,那是他进来前匆忙准备的、能大致感应空间异常的法器。
    江欲雪跟在他身后,碎雪剑紧握在手,警惕着四周。
    时间在单调的景色和徒劳的搜寻中流逝。秘境里没有日月更替,只有永恒不变的灰黄天光,让人对时间的感知变得迟钝。
    但根据灵力消耗和身体疲乏程度估算,至少又过去了三四天。
    他们翻过无数沙丘,绕过巨大的风化岩柱,踏过干涸的河床,却一无所获。
    何断秋手中的玉简光芒时明时暗,指示的方向也飘忽不定,这荒漠恍如一个巨大的迷宫。
    “还是没有头绪。”何断秋停下脚步,擦了擦额角的汗,“这鬼地方,灵气乱得很,玉简也受影响。”
    江欲雪看向来路,黄沙茫茫,早已不见入口的踪迹:“外边的人……能找到办法进来吗?或者定位到我们?”
    何断秋将玉简收起,语气轻松:“萧昭……萧峥和林睿昂他们不是吃干饭的,肯定在想办法。不过秘境入口不稳定,强行破入风险太大。最稳妥的,还是我们从内部找到关键,让秘境崩溃,出口自然会出现。”
    他说得简单,但江欲雪知道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抿了抿唇,低声道:“师兄,都怪我。若是我再强一些,就不会被水冲进来,也不会拖累你在这里浪费时间。”
    何断秋闻言,一个激灵,猛地转头看他。
    江欲雪性子冷傲,何曾听过他说出拖累这种近乎自贬的话?
    “你说什么傻话?是我能没救上你来。而且这秘境古怪,换做是谁被卷进来都够呛。你的冰灵根在这里被克制,不是你的问题。”他道。
    “若是你和萧峥,便不会如此。她是个厉害的人,你们两个配合会很默契。”江欲雪道。
    何断秋愣住,而后意识到江欲雪话里的意思,萧峥?为什么突然提起萧峥?还把他们俩并提?
    他猛地抓住江欲雪的肩膀,迫使对方抬起眼看他:“师弟,你是不是听萧峥说了什么?关于她……或者关于……”
    江欲雪低声道:“她抓住绳子了,对吗?你拉她上去了。”
    何断秋的心脏抽痛,几乎窒息。他明白了,江欲雪不仅知道了那些,还亲眼看到了……自己先拉上来的人是萧峥。
    “是,我拉萧峥上去了。但那是情况紧急,洞窟里太黑了,绳子就在她手边,你们两个穿得太像了,我……”
    他的话越说越苍白,这到底算什么?他救人时满脑子里只有江欲雪一个人,不知道萧峥和他被冲到了一处,连带着往上拉绳子时都没注意到重量的差异。
    “你救她是正确的。”江欲雪打断他,“但是,她的家世不一般,与你……曾有长辈戏言,订过姻亲。”
    “那只是酒后戏言,从未作数!我甚至之前都不知道她是女子。”何断秋急忙解释道,“我从未应允过,她也根本不屑于此。我们之间除却此次公务,此前毫无交集,此后也绝无可能。”
    他望进江欲雪眼底深处:“我对你好,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这颗心早就由不得我做主了。它只想跟着你,护着你,看你笑,怕你哭。”
    第30章 我死了你会哭么?
    江欲雪没再反驳,一语不发地盯着脚下粗糙的砂石。他未曾质疑过师兄的真心,可他真正在意的,却是他的缺陷,他的身世,他的……弱小。
    何断秋看着他低垂的侧脸,少年周身萦绕着与这荒漠酷热格格不入的冷寂黯然,让他的心揪得更紧。
    又一次短暂的休息。江欲雪啃着饼子,何断秋坐在他对面,拿着水囊,却只是润了润嘴唇,便随意地盖好,放回身边。
    “师兄,你真的一点都不吃?”江欲雪停下动作,目光紧紧锁着他。
    “我不饿,又不是你,我早辟谷了。”何断秋拍了拍自己的腹部,“你看,结实着呢。倒是你,脸色还是不好,再吃个小鱼干?”
    他说着,又从储物戒里掏出鱼干,递过来。
    江欲雪没有接。他霍然站起身,走到何断秋面前,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触手冰凉,比他这个用冰的都冷。
    “你……”江欲雪的声音哽住了。他记得何断秋是木灵根,生机旺盛,体温一向比常人温润,甚至偏暖。怎么会这么冰,这么干?
    他的另一只手去探何断秋的额头。
    何断秋想躲,动作却慢了半拍。
    额头并无高热,也是一片不正常的凉意。
    江欲雪的心直直往下沉。他松开手,后退一步,声音发颤:“你骗我……你根本就没辟谷,对不对?你把所有的食物都给了我,你自己一直饿着?”
    何断秋面上仍旧措置裕如,嘴唇动了动,认真道:“我没事,我来这里比你晚,还能撑。”
    江欲雪抓过他还拿在手里的水囊,又去翻他的储物戒。左手的戒指里边空空如也,右手的戒指里还有食物,最后一只烤鸡,用油纸包着,香气扑鼻。
    何断秋所有的食物全都给了他,自己一点没留。
    一股巨大的酸楚陡然冲上鼻腔,江欲雪的眼眶红了。
    他再也压不住哭声,眼泪一滴滴砸在沙地上,声音破碎不堪:“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你要是出事……我……”
    何断秋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颤抖的肩膀,又是无奈又是心疼。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江欲雪湿哒哒的脸颊,哄道:“别哭了,我不会有事的,我现在不是还好好活着吗?”
    江欲雪擦了把眼泪,强硬道:“剩下那只烤鸡,你吃了。”
    “我们分了呗。”何断秋拉拉他的手,“好师弟,你猜猜那只鸡有几条腿?”
    江欲雪抹眼泪的动作愣住:“两条。”
    “可惜不是四条腿。”何断秋遗憾道,“不过话说回来,我改良过的那个促生秘术,果然还是有点用的,对吧?”
    “你神经病?”江欲雪拧眉,这下是彻底忘了哭了。这都什么时候了?命都快没了,还在惦记他那个把喵喵喂成球的破烂秘术?
    何断秋却是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解释,催促道:“快,把鸡分了吃了,我们得继续找路。”
    两人分食着鸡肉,远处沙丘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佝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