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陆止崇沉默片刻,似乎在思索这句话后的意思:“……你应该很清楚现在的局面。沈家根基深厚,谢家更是盘根错节,你要动他们,凭的是什么?”
谢术向后靠进沙发,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如果我说……”他刻意停顿,观察着陆止崇的反应,“我们可以换一个合作对象呢?”
陆止崇微微蹙眉:“比如?”
谢术说:“那些拟态生物。”
陆止崇的手指停在杯沿,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我快要结婚了,你别害我。”
谢术不由失笑:“谁要你干什么了?”
陆止崇深深看了他一眼:“你确定自己清醒吗?还是说……那个小雪豹,让你改变了这么多?”
谢术轻笑一声,“改变?”他挑眉,“我只是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被所有人都忽略的筹码。既然落在了我手里,就不能轻易让给别人。”
陆止崇摇头:“我不管你怎么想,这条路不好走。”
“我知道。”谢术举杯,“所以才需要靠谱的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陆止崇重复了一遍,“你指的是谁?”
谢术笑而不语,他低下酒杯,玻璃杯沿轻轻碰在陆止崇的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谢术破天荒地没有在酒吧待到深夜,不过八九点钟,便起身离开了。连陆止崇都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但终究没说什么。
推开家门,一股温暖甜香的气息扑面而来。谢术有些诧异,循着味道走向厨房。
夏听月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勺子,小心翼翼地搅动着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的红色汤汁。
是红豆汤,里面还加了切得大小不一的白色年糕块。
他神情专注,连谢术回来了都没立刻发现。
不得不承认,比起最初那碗可怕的解酒粥,夏听月现在的手法明显像模像样了许多。
谢术靠在厨房门框上,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厨房的灯光暖黄,将灶台前的身影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
直到夏听月偶然回头,才发现他,脸上立刻露出一点雀跃:“谢总!你回来啦!我在煮红豆汤,马上就好!”
谢术“嗯”了一声,走到餐厅的桌边坐下。
过了一会儿,夏听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豆汤小心地放在他面前。红豆煮得软烂起沙,年糕糯白,卖相相当不错。夏听月解下围裙坐在他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亮亮地等着他的评价。
谢术拿起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浓稠的汤汁,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些许视线。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甜度适中,红豆的香和年糕的糯结合得恰到好处。
“很好吃。”他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夏听月立刻笑了起来。
吃了几口,谢术忽然放下勺子,目光落在虚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许:“我小的时候……大概四五岁吧,”他缓缓开口,“外婆还在世。她会偷偷带我溜出家,去市集,去吃路边摊。也会在谢家那些规矩森严的营养师放假时,自己在小厨房里给我做东西吃。”
“都是很……很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炸得金黄的薯条,裹着厚厚糖霜的小蛋糕,还有各种甜点,都是谢家营养师明令禁止的。
这些对普通孩子来说寻常的零食,对年幼的谢术而言却是珍贵的宝藏。
他总是不舍得立刻吃完,会偷偷藏起来,想留着慢慢品尝。可是有一次,谢术藏起来的巧克力蛋糕被父亲发现,他看也没看就直接扔进了垃圾桶,冷着脸训斥他“不成体统”。
“外婆总说,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需要吃这些让自己开心的东西……”谢术的声音很轻,几乎融入了灯光里,“只是她去世以后,就没人给我做了。”
夏听月听得入神,忽然挺直腰板,认真地说:“我给你做!我也可以做你的外婆!”
谢术:“……”
好突如其来又反其道而行的“孝心”啊。
夏听月看着他无语的表情,笑了起来:“我开玩笑的!……不过,看到你这么喜欢她做的菜,外婆知道了,一定很开心的。”
他托着腮帮子,像是想到了什么:“我其实一直不理解人类为什么要做饭吃,各种花样好麻烦。我们以前吃饭,从来都是咬死一只兔子就吞下去的。”
“但是……但是我现在好像明白了。看到有人会喜欢自己做的饭菜,会因为你做的东西而满足,是一种,很暖洋洋的事情。”他摸了摸自己的心口,用了一个比喻,“像心脏晒太阳,很幸福。”
只是说到这里,他的情绪不由得低落下去,垂下眼帘,声音也变小了:“如果……如果姐姐也能吃到我做的饭就好了……”
“姐姐?”谢术敏锐地捕捉到这个陌生的称谓,看向他,“你还有……姐姐?”
“嗯!”夏听月用力点了点头,“姐姐她受了很重的伤,就在你那天去的医院里,现在还在昏迷。我挣钱,就是给她治病的。”
【作者有话说】
我们小豹就这样秃噜秃噜把自己全交代了……
第45章 一级宝宝动物
“是什么病?”谢术问。
夏听月组织了一下语言,努力解释道:“姐姐她……是在快要完全变成人的时候,被坏人打断了。林医生说,这让她身体里两种形态的力量……嗯……一直互相冲突。普通的药没有用,需要很特殊很贵的药才能稳住,但就算花了那么多钱,也只是……只是让她勉强活着,没有办法真正好起来。”他捧着自己面前的碗,失落地耷下肩线,“好像是拟态能力本身出了问题。”
谢术嗯了一声,他又吃了一口年糕。甜意在口中化开,他忽然放下勺子。
“听月,”他又这样叫他了,“你可以挑一个时间,带我去看一下你的姐姐吗?”
午后。
林凇结束一场内部讨论会,刚揉着发涨的太阳穴走出会议室,就听见了急促的鸣笛声。
是入口安检处最高级别的警报,他心头一紧,立刻快步下楼。刚到大厅,映入眼帘的就是无比熟悉又令人血压升高的一幕。
夏听月和他身边人类男人,两人齐刷刷地双手举过头顶,周围围着一圈如临大敌的医院警卫。
林凇默默闭了一下眼睛,感觉额角的青筋在欢快地跳动。
“林医生!”夏听月见到他就像看到了救星,急忙扬声道,“我有事情跟你说,我……”
“林院长。”谢术打断了他的话,目光直接迎上林凇,开门见山,“我有办法,可以解决听月姐姐的病。”
林凇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把他们直接直接扔出去的冲动,对警卫们摆了摆手:“都散了吧。”
他看了那两人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跟我来。”
回到办公室,林凇习惯性地拿起茶壶,倒了一杯温热的茶水,下意识先递给了眼巴巴看着他的夏听月。
夏听月接过杯子看也没看,转身就塞到了谢术手里:“谢总,你喝,还热着呢。”
林凇:……
递茶的动作顿在半空,他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又看看那个自然而然接过茶杯,仿佛理所应当的人类,沉默了两秒。
林凇面无表情地转身,重新倒了一杯,这次直接放在了夏听月面前的桌上。
夏听月开心地道了谢,捧起了自己的杯子。
谢术却没有碰那杯茶,他靠在椅背上,率先开口:“林院长,我有一位朋友,家族深耕医疗领域多年底蕴深厚。他本人也是国内顶尖医学院毕业,在神经修复和特殊基因表达调控方面颇有建树。以他的能力和资源,或许能解决你们目前面对的困境。”
林凇闻言便知:“你的这位朋友,姓陆,对吧?”
谢术坦然点头:“是。”
林凇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谢少爷,如果我说,这家医院里收治的患者有百分之五十是拜你们谢家所赐,”他的目光淡淡,盯向谢术,“那么另外百分之五十,恐怕就要记在陆家名下了——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面对林凇如此直白的话语,谢术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林院长,您难道不想让这个令人痛心的数字就此停止增长,甚至开始减少吗?”
林凇的眼神骤然一变:“你是在威胁我?”
“不敢。”谢术摇头,笑容淡去,“您应该也清楚,我与谢家本就并非同路。至于陆家……”
林凇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脸上挂上几分不耐:“你到底想说什么?”
谢术迎着他的目光,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合作。”
林凇像是听到了极其荒谬的笑话,断然拒绝:“我不需要和你们合作。”
谢术并不气馁,他看着林凇,缓缓说道:“林院长,您会想的。”
跟着林凇办好繁琐的探视手续,夏听月终于能带着谢术来到夏乔的病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