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滴答、滴答、滴答……
——
"易老师——"姜安安刚从食堂出来就看到易清昭独自一人的身影,三步并两步跑到她身边。
"嗯。"
"明天早自习做什么呀?还是做题吗?"
"做题。"
姜安安整张脸都皱成苦瓜脸,抓了把两侧的头发,生无可恋地开口:"高强度早自习,昨天做英语,今天做数学,明天做物理。"
姜安安眼皮耷拉着,没了刚才的神采,她指着自己的头顶道:"易老师,我年纪轻轻就要秃头了。"
易清昭垂下眼帘,不置可否。
严锦书的早自习总是让做题,从来不讲课。虽然不懂为什么,但——
"易老师,易老师!你怎么不说话,我不会真的秃头了吧!"姜安安着急地抓住她的胳膊晃悠。
两人挨得极近,姜安安不得不抬起头,一脸焦急地仰视易清昭。
易清昭低头对上身侧人着急的目光,姜安安突然用手捂住头顶。
"我头顶是不是有缝啊?"
易清昭的视线落在她的手背上,"你挡住了。"
姜安安在她平静的目光里败下阵,飞速地把手移开又快速盖上,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声音都染上委屈:"有缝吗?易老师。"
易清昭收回视线:"没有。"
"真的?"
"嗯。"
姜安安心有余悸地放下手,踢走脚下的空气,嘟嘟囔囔:"我就说我还年轻,老天有眼。"
"脑子过度开发真的掉头发,咱们班那个李志就是,他理科可好了,结果是地中海。"
姜安安痛心疾首地望向易清昭,"他才16啊!十六岁!正是草一样的年纪!"
"怎么就……"
"怎么就秃了呢。"
说完还象征性抹了把眼泪。
干的。
易清昭听完她"发自肺腑"的一番言论,没有在记忆库里找到所谓的"李志"。
她评价道:"遗传。"
姜安安撇嘴,不满地抱怨:"易老师,你也太不懂幽默了。"
易清昭盯着脚下的楼梯,没回。
姜安安也没在意,自顾自说着。突然,她往前猛跨了几步,站在平台上向下看去,易清昭的头顶在她眼里一览无余。
还没等易清昭走近,就见她小碎步回到易清昭身边,边下边说:"易老师,你不秃。你理科那么厉害,怎么不掉头发?"
"两者没有直接关系。"
"好吧。但是文末班的老师就是秃头。数学秃,物理秃,生物也秃。"姜安安若有所思地开口,"咱们班都不秃,严老师不秃,你不秃,王老吉也不秃。"
说完,她猛地咬住自己的舌尖,疼得她眼泪都飙出来了,她用力眨眼,把眼泪憋回去,"你别告诉王老师。"
易清昭看着她眼泪汪汪,心思却没在她的祈求上。
——姜安安和文末是朋友,她们会做什么?会一起出去吗?会去对方家里吗?
易清昭忽然开口:"你和文末是朋友。"
这下轮到姜安安愣住了,眼泪也不流了,呆呆地点头。
易清昭看着她。
"你们平时做什么?"
"啊?"姜安安挠了挠头,又重复了一遍,"我和文末平时做什么?"
"嗯。"
"就一起玩呗,聊聊天,吃吃饭,一块打游戏。"姜安安指着身后的三楼门口,"她在22班,三楼,好多时候我俩的时间都错开了。"
易清昭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给出结论:"所以不怎么见面。"
姜安安摇头,"也没有。因为我俩都会去找对方,只不过不如在一个班方便。"
"我俩初中在一个班,天天都玩一起。现在想见个面还得去对方班门口等着。"
"有时候老师不下课,就只能下节课再来找了。"姜安安说到这,叹口了气,"以前体育课能一起玩,现在只能自己玩。"
易清昭安静地听着身旁人的碎碎念,等她停下,才说出自己总结出来的那句话:"你们会找对方。"
姜安安点头。
易清昭眨了下眼睛,若有所思。
一时之间两人都没说话,还是姜安安率先开口,问出了她好奇很久的问题:"易老师,你多大了啊?"
思绪被打断,易清昭的视线看向斜对面的办公室。
——年龄。
脑海里浮现出燃烧的数字。
——32。
——大九年七十二天。
易清昭低声道:"二十二。"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很快二十三。"
姜安安眼睛"咻"的一下就亮了,兴奋开口:"你快过生日了。"
易清昭停在办公室门口,轻点头。
"什么时候啊?"
"什么时候?"
又清又御的声音自背后响起,与之一起响起的还有自己错乱的心跳。
"砰砰砰、砰砰砰"
"严老师……"姜安安僵硬地转过头。
"嗯。"
静谧的气氛在三人之间流动。
严锦书视线扫过姜安安,淡声道:"快上课了,先回去。"
"好!"
姜安安头也不回地溜走。
易清昭感受着身后人的存在感,不知道她听去了多少。
她转过身,视线落在严锦书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严老师。"
很轻,像只呼了口气出来。
"嗯。"
同样的轻,像羽毛挠人。
痒痒的。
两人之间的空气又变得安静,周围不停有人来来回回走过。
严锦书抬了抬下巴。
"进去。"
"好。"
办公室不比楼道安静多少,二人一前一后坐下。
易清昭盯着手下的新试卷,刚拿起笔就听到身旁人开口:
"什么时候?"
明明是不清不楚的一句话,易清昭却清楚地知道严锦书在问什么。
"什么什么时候?我吗?"刚从旁边拿过试卷的叶芝芝停下脚步,看向问话人。
严锦书轻笑,"问易老师呢。"
叶芝芝八卦的目光落在易清昭身上,"问易老师什么呢?"
严锦书也向易清昭投去视线,漫不经心道:"问易老师打算什么时候摸底。"
叶芝芝收回打量的视线,哦了声:"我觉得下周差不多可以再摸底一次。"
严锦书淡淡应了声。
办公室的角落终于只剩下她们二人,严锦书没再开口,只悠然地抿着保温杯里的水。
易清昭用余光看向她滚动的喉咙。
一下、两下、三下……九下。
"笃。"
很轻的一声,是保温杯被搁置在桌上发出的声响。
"十二月十九。"易清昭说。
严锦书侧头看向她,疑惑开口:"易老师说什么?"
易清昭盯着她湿润的嘴唇,又突然上移,落在她左眼尾,寻找那抹墨点。
——找到了。
视线紧紧黏在上面。
——很小。
"我的生日是十二月十九。"她说。
第40章 严老师,我们是朋友吗
"我的生日是十二月十九。"
严锦书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眼前人,鼻子里溢出声轻哼。
"嗯。"
易清昭的视线从她的眼尾滑落到鼻尖,唇角,又回到她的眼睛,对上她的目光。
"严老师喜欢吃什么?"
严锦书却没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她:"上次的好吃吗?"
易清昭努力回忆那天味蕾的感受,能记起的却只有胸腔里潮湿的空气,脚下黏腻冰凉的触感和她手心覆盖在自己手背上的温度。
好吃,她记得。
"好吃。"易清昭说。
严锦书缓缓直起身子:"我也觉得。"
——
艳阳高照,没有一点作为秋天的自觉。草坪上躺着它的常客,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橘猫。
很干净,也很肥。
它敞开自己的怀抱任人采摘,也的确被人采摘。三三两两的学生围着它上下其手,动手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它好似永远都不会落单。
"易老师摸过猫吗?"
身旁突然响起的问询声拉回了她的视线,落在两人并排的缝隙中。
"没有。"
暖光照在严锦书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金边。
睫毛也是。
"严老师呢?"
"摸过。"
易清昭低头看向严锦书垂在身侧的手,骨节分明,白皙到能看见她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手指自然微蜷着,凸出的骨节更加分明。
——猫是什么感受?
能感觉出来她手心的温热吗?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柔软吗?
易清昭脱口而出:"什么感觉?"
她的指腹擦过自己的手指。
——应该不能。
猫有一层厚毛。
严锦书扫过她低头专注的侧脸,轻笑:"很软,有时候暖,有时候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