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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谭以蘅整个人都被她抱住,所以能够很清晰地感受到宁玉正在微微颤抖,哪怕是很轻微的颤抖。她本想抬手拍拍宁玉的脊背,可双臂偏偏被她抱着,只能干巴巴地问:“宁玉,你是哭了吗?”
    “没有。”宁玉将脸埋在她的颈间,眼眶绯红,声线中掺杂着连她自己都难以发觉的颤抖。
    谭以蘅低头抿唇思索了一会儿,她知道自己刚才看见宁玉越过人群,向自己奔来的那一刻,心中是藏着的是怎样的情绪。有惊讶,有埋怨,有喜悦,堪称百感交集,可唯独少了怨恨。或许她仍旧爱着宁玉,而在这微微颤抖的身躯下藏着的那颗真心,谭以蘅依旧感受得到。
    半晌,她带着些许释怀的心情说:“算了,我不怨你了。”
    听及此,宁玉忽地舒了口气,连带着嘴角也情不自禁地向上弯了弯,她向后微微退了一步,两手轻柔地握住谭以蘅纤细的手腕,弯着腰与她平视,用一种非常恳切的语气询问:“那我们回家好不好?以以。”
    “我想回我自己家去。”她不卑不亢地提出自己的意见。
    宁玉对她百依百顺,“好,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她沉默着点了点头,这是默许的意思。
    兴许是宁若琳的说教奏效了,宁玉在来的路上一直在心里面反思自己这几年做的种种事情,虽说有些事情是对谭以蘅而言有利的,但是她没有和谭以蘅商量过,而是自己独断专行,认为应该这么做所以才这么做,但却从来没有真正问过她愿不愿意,喜不喜欢。
    确实,她并没有拥有爱人的三个基本要素。
    但是没关系,时间还长,她可以慢慢学,慢慢改。
    只要谭以蘅愿意待在自己身边,愿意接纳她。
    去往南山城的路途上,车内安静异常,两个人都没有主动出声,一个是心里有千言万语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则是在回忆往昔,思考着自己这样的选择是否正确。
    良久,轿车平稳行驶在跨江大桥上面,车内安静的气氛总算是宣布落幕。
    谭以蘅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混着点鼻音,“你为什么要偷偷去伦敦看我?还每个月给我塞了那么多钱。”
    宁玉终于不再打算说违心的假话了,破天荒地向身旁的爱人坦白自己的用意,心里面竟然觉得有点羞耻,甚是艰难地从嘴里吐出这些字来,“我不放心你一个人生活在异国他乡,后来发现你经常去餐馆打工,猜想你可能是没什么钱了,所以就借用容月的名义给你塞了点钱,就希望你过得轻松幸福一点。”
    “为什么不说?你要是长了嘴巴,说不定我们现在连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是我的错,对不起。”宁玉的态度非常诚恳,甚至有点低声下气的感觉,她腾出右手,轻轻地牵着谭以蘅的手,仿若牵着一缕随时可能溜走的风一般,不忍加重力气,又不愿放开手,“谢谢你愿意回来,以后我不会再干涉你的私人生活了,也不会随便吃醋,如果你不信任的话,我们可以订立合同的。”
    谭以蘅浅笑着摇摇头,轻轻地回握她那只冰冷的手,指尖无规律地拍拍宁玉的手背,如此简单的动作却让她安心不少,陌生而又熟悉的归属感再度油然而生。
    “不用订立合同,我们是伴侣,我信任你。”
    宾利四平八稳地停在了南山城贰号别墅门口,车内充斥着温暖的空气,玻璃挡板上的雨刮器正在坚持不懈地工作着,远灯照亮了前方的道路和充满现代化气息的别墅。
    路面上满是白花花的积雪,就连车顶上也铺满了一层厚厚的雪,不远处有别墅区工作人员在进行铲雪工作,谭以蘅解开安全带,正要打开门下去,却被宁玉一瞬间拉了回来。
    她一头雾水地盯着宁玉,无声地等待着对方开口。
    “我可不可以吻你?”
    没有进行亲密接触,宁玉始终觉得此时此刻只是一场随时都将消散的幻梦,可是她不敢像从前那般毫无顾忌地吻上去。因为她害怕谭以蘅会不喜欢,她不能再做任何让谭以蘅反感的事情,所以才这般踌躇地征询。
    谭以蘅看着她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眸中忽然多了一分异样的情绪,但很快她便朗然一笑,两手捧着宁玉依旧苍白的脸蛋,虔诚地吻了上去。
    “宁玉,我们只是吵架而已,吵架在感情当中是很正常的小事,但你不要因为这次吵架就跟换了个人一样,好吗?”
    “好。”宁玉想着外面道路上的雪实在是太厚了,而且谭以蘅脚上穿的也并非是长筒靴,于是便提议自己抱着她回家,以免她受凉感冒。
    寒风呼啸,白茫茫的天地中,一阵“沙拉沙拉”的清脆的踩雪音很清晰地传进她们的耳畔,宁玉一脚踩下去,雪大概快要淹没到她小腿肚的位置。
    这栋别墅很久没有住人了,而且因为之前一直住在宁玉那边,谭以蘅为了节省一点钱,所以就把别墅里的佣人全部遣走,两个多月没有人打扫别墅,屋内清冷阴森得很,但幸好还不算很脏。
    宁玉让她坐在玄关处的长凳上,她单膝蹲在谭以蘅面前,亲手为她换鞋,但她却触摸到了一处肿胀的地方,原本只是以为是谭以蘅穿的衣服比较厚,可是这肿胀的地方摸起来有些硬邦邦的,宁玉皱着眉头将她的裤脚卷上去。
    脚踝的位置肿成了一个大包,十分圆润,皮肤表面呈现出青紫色,看着怪吓人的,宁玉连碰都不敢碰一下,生怕谭以蘅感到疼痛。
    “怎么弄的?”她抬起头看着对此不以为然的谭以蘅,眸中透露着些许心疼。
    说起这个,谭以蘅心里面就一窝火,她两手环抱在胸前,一副愤愤不平、桀骜不驯的模样,朝着她控诉:“还不是因为你,我今早从二楼跳下去的,结果挡水板太光滑,就扭伤了脚,后来又被你生拉硬拽走了好长一段路,就更严重了。”
    一种追悔莫及的情绪在宁玉心中盘踞不散,她的眸中瞬间染上了几分懊悔的意味,心说自己怎么就这么混蛋?因为自己那点别扭的猜忌心,就平白无故让她受了伤。
    宁玉单手握住她的手腕,语气焦灼,“我现在让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谭以蘅弯腰将裤腿放下去,然后穿好拖鞋,从长凳上站起来,在宁玉面前来回走了走,轻松道:“不用了,我今天下午自己处理了一下,现在已经不怎么疼了。你看,我没骗你吧?”
    宁玉看着她像个小孩子一样为自己展示双脚真的无碍,不知怎么的,心脏宛如刀割一般疼痛,当初结婚的前一天,谭韫曾经单独会面过她,叮嘱宁玉一定要好好地对待谭以蘅,说她只有以以这么一个女儿,以以又是从小到大被娇惯长大的,脾气可能有些骄纵,希望她可以多多包容一下。
    她郑重其事地应了下来,向谭韫保证自己一定会善待谭以蘅的。
    可是如今看来,宁玉并没有守信。
    “以以,把戒指戴上吧。”宁玉从大衣口袋里拿出那枚今天下午被她丢在卧室梳妆台上的戒指。
    谭以蘅利索地接过戒指并戴上,“好。你以后可不能随便吃醋了,不能再有下次了。”
    “我会的,以后我有不懂的,不会的,还请你赐教。”
    玄关处灯光灰暗,四下安静无声,因此屋外如同哭声般的风声被格外放大,别墅里灌满了冷空气,宁玉担心她的身体,为她换好鞋子之后,便打横抱起,抱着她来到二楼。
    在上楼梯的时候,靴子踩在木质阶梯上发出的咔哒声伴随着谭以蘅略带哭腔的声音一同传入宁玉的耳畔。
    “宁玉,其实我今天下午也很舍不得离开的,因为这里有我的亲人,我的朋友,我的爱人,但是我在那边什么也没有,可是我又很生你的气,不想那么快地原谅你。”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委屈,还接着说了很多很多话,说着说着两只手就情不自禁地勾着宁玉的脖子,将脸蛋埋在她的胸前,很快,宁玉胸前那片风衣就被打湿了。
    “这次是我做得太强势了,我是舍不得你,不想看见你和别人走到一起。”
    卧室没有铺满地毯,地上铺的是光洁锃亮的欧式风格琥珀色瓷砖,这间房面积并不算大至少比起悦湾和柏府来说,这点面积确实不够大,但是装潢和摆件却显得十分温馨,不似宁玉家看起来空落落的。
    桌子上的装饰品,衣柜里剩余的小部分衣物,床头柜抽屉里那些旧物,一切都还维持着老模样。
    谭以蘅的后背轻柔缓慢地落在柔软舒适的床上,她两手撑着床单,向上蹭了蹭,靠在床头,两手抱着宁玉的手臂。因为方才哭过一小阵,所以脸上看起来委屈巴巴,楚楚动人,但是说话态度却是极其正经。
    “那我问你,假设以后我们之间出现了某种致命性原则问题,那么你还会不想看见我和别人走在一起吗?还会舍不得把我放开吗?”
    她发出这个提问,也并非是毫无缘由的。毕竟人生还有那么长,难保两个人之间不会出现什么摩擦,也难保感情不会渐渐消失,如果到了那时,宁玉死活不肯放她走,那她的噩梦就会卷土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