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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他顿了顿,衣袂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仿佛有无数无形的剑影在他周身盘旋:“现在,我便将这‘无形剑气’的功力与心法,一并传与你。”
    易辰安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他此前出手相助,不过是恰逢其会,又念及关七虽疯癫却并非大奸大恶之辈,且刚好也是任务的一部分,这才顺手而为。
    “你不是将武学视如性命?”易辰安皱紧眉头,奇怪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与迟疑,“如今竟也肯将这耗尽半生心血的‘无形剑气’传给我?我与你不过萍水相逢。”
    江湖中人,尤其是像关七这样的顶尖高手,往往将自己的独门绝学视作立身之本,绝不轻易外传,更何况是“无形剑气”这般天下无双的功法,关七的决定,实在太过草率。
    面对易辰安的质疑,关七却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爽朗而狂放,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轻狂不羁,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作响。
    “哪里算作什么毕生绝学?”他笑声渐歇,眼神中满是不屑与傲气,仿佛那让无数江湖人梦寐以求的“无形剑气”,于他而言仿佛不值一提:“我关七既然活着,还清醒过来,还能继续武道之路,这对我而言就注定算不了什么。”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睥睨众生的自信,仿佛只要他尚存于世,便能源源不断地创造出更胜往昔的武学巅峰。
    “不必与我推脱。”关七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无形剑气愈发凝练,形成一道淡淡的光晕,将他笼罩其中:“这‘无形剑气’于我而言,不过是顺水人情。待我教完你心法要诀,再助你承接功力,我便该走了。”
    他的目光飘向远方,带着几分向往与决绝,仿佛早已规划好了前路。
    疯癫多年,他错失了太多,如今清醒过来,自然要去弥补过往的遗憾,去找寻那个被他辜负了半生的人。
    第175章 殊途同归
    再说盛元微随叶孤城一同返回飞仙岛。船帆划破粼粼碧波, 咸涩的海风日复一日地裹着涛声,拍打着船舷。
    盛元微仍旧不习惯坐船,在海上颠簸半个月, 肉眼可见般地精神萎靡下来。
    行至航程过半, 叶孤城敲响了盛元微的房门。
    门不过小半会儿就被打开了, 盛元微见叶孤城站在门前, 沉默着侧开身。叶孤城就这样亲自捧着一副乌木棋盘走进船舱, 棋盘上黑白棋子映着舱外透进来的天光,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将棋盘轻轻置于案上:“今日天气好,与我对弈一局?”
    盛元微偏头看向他, 似是犹豫了一会,才勉强撑起精神, 缓缓走来在叶孤城面前坐下。
    他拈起一枚白子,落子时分明偏了半分, 似乎并不是很专注。叶孤城目光扫过棋盘, 只是落下一子, 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 缓缓说起白云城的现状:“白云城四面环海, 与世隔绝, 岛上居民世代以渔耕为业,自给自足。无苛政烦扰,无江湖纷争, 更无兵戈之患。”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盛元微倦怠的眉眼, 语气平静无波,“在白云城,你不用担心和牵挂任何事情。”
    盛元微抬眼望他, 叶孤城一身白衣,衣袂无风自动,周身仿佛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清辉,与这海上的苍茫、船舱的静谧融为一体。
    可是直到一盘棋局将要结束,盛元微看着叶孤城将自己的子一颗一颗吃掉,也无动于衷。
    自踏上前往白云城的船,盛元微未曾与他说过一句话,此时叶孤城已然明白盛元微并非完全出于残疾而不能开口说话,盛元微倘若想说,自然是能够说一些的。
    他想在盛元微去白云城之后继续为对方治疗,起码能够在想说话的时候能够流利开口。只是现在,面对盛元微直接拒绝交流的冷漠,他忽然有些难以接受。
    叶孤城的黑子悬在棋盘上空未落下,指节因微沉的力道泛出浅淡青白,沉声道:“你心里莫非还在怨我?”
    盛元微抬眼瞥他一瞬,眼眸里无波无澜,既未颔首也未摇头,只抬手拈起一枚白子,指尖轻叩棋盘边缘,淡淡示意再来一盘。
    那一眼如海上浮光,转瞬便落回棋盘,将叶孤城的诘问轻描淡写地拂开,任其落了空。
    这情景与二人初弈时何其相似,同是海上船舱,同是天光映棋,可此间乾坤早已翻覆。彼时盛元微或举棋不定,或中途便露溃色,叶孤城始终是局中主导,落子沉稳,步步掌控节奏;而今却全然不同,盛元微指尖落子再无半分犹豫,白子落枰的轻响清脆,却如出鞘利剑破风,招招直逼要害。
    他不再似先前那般刻意示弱,每一步棋路都凌厉果决,看似沉默无言,棋盘上的局势却早已风云变幻。
    白子纵横间,竟将叶孤城的黑子步步逼入绝境,眼见着先前的优势被一点点蚕食,叶孤城落子的速度渐渐慢了,眉峰微蹙,目光凝在棋盘上,竟隐隐有了节节败退之势。
    舱外涛声依旧,天光斜斜淌在黑白棋子上,泛着冷润光泽。叶孤城看着盛元微垂眸落子的模样,忽然想起初遇对弈时自己说过的话。
    盛元微从不是棋艺不精,只是从前愿为示弱敛了锋芒,而今便将一身棋力尽数释出。
    盛元微指尖再落一子,白子定在棋盘要害,彻底封死黑子的生路,他抬眼看向叶孤城,眼底依旧淡静,却似有一丝极淡的锋芒,在对局结束之后渐渐隐没在倦怠的眉眼之后。
    叶孤城望着那枚定局的白子,瞳中微光骤然闪动,竟似被这猝不及防的胜局凝缩了一瞬,指尖那枚未落下的黑子,迟迟未曾移开棋盘。
    盛元微垂着的眼终于抬起来,目光直直落在叶孤城脸上,那双眼眸褪去了对局时的凌厉,只剩一片冰封的冷,唇瓣微启,竟是久寂之后第一次出声,嗓音因多日未语略显沙哑,却字字冷硬如冰:“叶城主又想在我面前做什么戏?”
    叶孤城眉心微拢,几乎是脱口而出,冷沉而笃定:“我对你并非做戏。”
    盛元微听罢,只低低冷哼一声,鼻腔里溢出的气音满是不屑,唇瓣抿紧,竟再没有半分追问的意思,目光重新落回棋盘,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一枚白子,仿佛方才那句质问,不过是随口而出的话,全然不在意他的回答。
    可叶孤城心底,却莫名生出一丝希冀,像在荒芜的冰原里撞见一点星火。他竟盼着盛元微能再问下去。
    “叶城主,”盛元微轻声开口,在叶孤城不曾料想的情况下蓦然转换话题:“这世上真有全然不受外界干扰之地?”
    叶孤城沉默良久,亦继续答道:“并非不受干扰,而是白云城人,早已学会了自己守护自己。”
    “岛外环海有暗礁险滩,是天然屏障;城内律法清明,乡邻和睦,平日亦有白云城官兵巡守,维持一方安稳。”
    盛元微主动去追视他的眼神:“可是白云城,也是大宋的疆土,白云城子民,也是大宋的子民。”
    叶孤城抬眸,神情微变。他立刻便从这句话里面嗅到了其他的气味,但是,面前坐着的是盛元微,他下意识又不愿意多想。
    盛元微的目光分毫未移,语气极淡却字字清晰,直戳要害:“你心里其实一直没有放弃造反。”
    这话落时,舱内的海风似也顿了一瞬,涛声隔着船板漫进来,竟成了这死寂里唯一的声响。叶孤城望着他那双洞明的眼,眼底的微澜尽数敛去,没有半分狡辩,也无丝毫遮掩,只沉声坦荡道:“不错。”
    一词落地,盛元微似早料得此答,眉峰未动,只又开口,语气依旧平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甚至于已经找到了新的盟友。”
    叶孤城抬眼,与他的目光直直相触。盛元微便继续道:“你若要继续骗我,得想清楚。”
    叶孤城那双素来清寒无波的眸子里,此刻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终究还是缓缓颔首。
    舱外天光渐斜,将二人的影子投在棋盘上,黑白棋子映着夕光,竟分不清哪一方是局中人,哪一方是执棋者。
    盛元微的目光依旧冷定,仿佛只是道破了一件寻常事,可叶孤城心底,却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仔细辨析之下,他语气不复从前全在掌控之中的从容:“你待如何?”
    盛元微道:“我已经说了,我会报答你。”
    系统的声音里裹着几分费解的喟叹:【我实在不明白,叶孤城分明已然得偿所愿。白云城安稳在握,盛元微亦随他同归,他本可抛开尘俗纷扰,一心追求那更高远的剑道境界,为何偏要揪着造反的事不肯放手?】
    此刻的叶孤城,哪一点不是遂心如意?
    盛元微的剑术本就压他几筹,如今既愿随他回飞仙岛,于他而言,既是身边有了追随的目标,亦是了却了一桩心头执念,本该心无旁骛奔赴剑道巅峰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