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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青黛没说话,她呼吸浅浅,只顾低头看那只写了寥寥数语的军报。
    “阿依青。”拓跋奎将自己的小指塞入她捏着军报的手指间,权当拉勾约定,“我保证早去早回。到时亲自教你驯呼雅。”
    “若迟了,我就乖乖任你的蛊虫咬。”
    “如何?”
    青黛用力捏他偷偷塞进来的小指:“不用你教。”
    “那不成。”拓跋奎笑说,“这事我都惦记好几天了!此去边境,我得全靠这个念想才能安然无恙地回来。”
    “有病。”青黛把羊皮纸揉成一团,撂下两个字转身就走。
    “诶?阿依青!”身后少年的嗓音居然还带着一副无所谓的笑意,“你不送我走么?我可是要出征了!”
    青黛抿紧嘴唇,一言不发闷头走。
    乌兰想追,犹豫片刻又望向九王子,“殿下,小王妃是嘴硬心软,她其实……这几日都很期盼与您一起骑马的。”
    “我知道。”拓跋奎脸上那点刻意维持的明亮笑意缓缓敛去,眉宇间此刻毫无保留地显露出一种久经沙场、与年龄不符的清醒冷静,“这次和往常不一样。他们是铁了心要撕破脸。”
    “乌兰,照顾好小王妃。”
    乌兰咬紧嘴唇,点点头,忙跑去追赶小王妃。
    “小王妃!”
    “小王妃,您等等乌兰呀!”
    青黛攥紧掌中军报,一路往三哥的毡房走。待乌兰追上来,她开口:“拓跋奎常常会出征吗?”
    乌兰回:“各位成了家的王储们皆有自己的管辖封地,所以若边境出现动乱,这些年一般都是由九王子去摆平的。”
    她说,“不过请王妃安心!九王子还没打过败仗呢!”
    青黛又看了眼手里的军报:“……这次恐怕不太一样了。”
    乌兰正诧异于小王妃居然与九王子说了一模一样的话,一人掀开布帐走了出来:“黛女?”
    “三哥。”青黛把羊皮纸递过去,面无表情道,“八部大乱可能真的要开始了。快给爹娘递信。”
    “什么?”阿木岜匆匆忙忙接下,也是草草扫了两眼,“兑泽,巽风……”
    他语气加重,“这两部素来棘手,如今竟还联手了。你快随我进来,我给阿爹写封加急信。”
    青黛跟着走:“他们是以什么本事出名的?”
    “兑泽部擅兵器锻造,神兵利器层出不穷。”阿木岜提笔写信,“巽风部擅排兵布阵,向来攻势鬼魅,叫敌方防不胜防。”
    “二者联手,是锦上添花。”
    青黛坐在一旁,拨弄小陶罐:“我只觉着艮山乾天还更胜一筹。”
    “三哥,我可以一同上战场吗?”
    听到第一句话,乌兰猛点头,听到第二句,乌兰傻住,猛摆手摇头,晃出残影。
    “你说什么?”阿木岜笔下墨迹重重划开一道,他好言相劝,“乾天人常年在马背上打仗,他们是习惯了的。此次我也会派艮山蛊师加入他们军队协助,你不用担心。”
    “再者,你一个从小在山里长大的柔弱小孩,怎么上得了战场?”
    青黛垂眸,指尖抚摸着陶罐上粗糙的纹路:“有何不可。”
    “黛女,你又犯倔。”阿木岜放下毛笔,仰起脸打量自己的妹妹,他目光如炬,“你有没有将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此次要出征的是拓跋九王子对不对?”
    “是谁都一样。”青黛抬眼,认真直视阿木岜,完全不落下风。
    阿木岜看着妹妹一脸的油盐不进,他轻叹:“你的情蛊呢?制出来了吗?”
    “你从前不会关心这些旁的事,满心满眼都是牵丝缠。如今牵丝缠未成,你留在这里制蛊不好吗?”
    提到牵丝缠,青黛明显一怔。
    这的确是她心头的沉重执念。
    但是……
    “小王妃!”乌兰也顺势接话,“我们乾天兵力强盛,哪有这么容易吃败仗?若场面不好了,我们再赶去支援也不迟!”
    “……”青黛放下陶罐,也趴到桌前,“我要给大姐姐写一封信。”
    阿木岜:“怎么突然……?”
    青黛提笔落字一气呵成:“我要问问她制成牵丝缠可有何诀窍。”
    阿木岜愣住,一度失神。
    他很了解小妹,阿依青是个举世难得的蛊术天才没错,她就算不看蛊书,自己玩玩毒虫药草也能将每种蛊术琢磨明白。
    可同样,她自尊心很强,甚至到了一种叫人又爱又恨的自负地步。
    若往常,她一定不会向大姐开这个口。
    或许……阿依青尚未察觉,有些比蛊术更重要、更柔软的东西正悄然从心底漫出来。
    是艮山。
    是天下人。
    是一个人。
    第700章
    异族王子他棋逢冤家21
    傍晚,乾天军队浩浩荡荡动身时,青黛没有挤入人群,她站得很远,在一个宫帐后的小草坡上,往下看,正好能将整支军队收入眼底。
    战旗猎猎,吹角连营,马背上那道亮色身影一手勒紧缰绳,不动声色地左右张望。
    底下催得急了,忽然,拓跋九王子高高扬起手臂,朝宫帐方向用力挥了挥。
    也许是看见她了,也许没有。
    青黛又在原地多站了片刻,转过身,慢慢走了回去。
    往后几日,前线一直没有传来消息。
    青黛坐在皮褥上,一手拨弄毒草,一手列下与之相冲的毒性,她这几日几乎是废寝忘食,将牵丝缠的制蛊法重演了成百上千遍。
    不对。不对。总有一环不对。
    笔尖悬在羊皮纸上,她蹙眉想搁笔,喉间却毫无征兆地涌上一股腥热。
    下一刻,青黛一低头,殷红的血便“噗”地溅上纸面,将未干的字迹彻底吞没,洇开一团惨烈的赤色。
    她顿了顿,神色未变,只平静地用手背抹去唇边血渍,心想许是这几日心绪不宁,急火攻心了。
    当真是她太急了?
    右肩胛处传来一阵隐痛,如错觉一般,她放下笔,抬手轻揉,随后扶着桌沿起身。
    “小王妃!”帐帘被人猛地掀开,乌兰抱着陶罐冲进来,“有消息了!有消息了!”
    她喊道:“此次兑泽巽风来势汹汹,在战场上出现了许多我们从未见过的奇诡兵器,将士们措手不及,折损了众多兵力……大王子殿下已经赶去支援了!”
    青黛收拾毒草的动作顿住,她扭身:“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得的消息!”乌兰还想说,骤然瞥见桌上血色狰狞的羊皮纸,她惊叫一声,“小王妃您怎么了!我、我马上去唤医官!”
    “站住。”青黛抓起羊皮纸,拿到眼下仔细查看。
    前线伤亡严重,说明那人的处境恐怕不好,而她身体分明并无大碍却吐了血……
    是同生蛊?!
    她差点抛之脑后的同生蛊!
    青黛的手抖了抖。此时,若她脑子清楚些,最该做的就是趁拓跋奎没有连累她之前,弄死同生蛊母蛊,解除同生共死的桎梏。
    她低头,从布袋中翻出装着母蛊的木匣,“拓跋奎呢?他的消息呢?”
    乌兰说:“九王子传回的急信说他尚且无恙,只需援兵,请王廷不必忧心。”
    “叫你去拿我大姐姐的信,信到了吗?”青黛捏紧木匣。
    “到了到了!”乌兰放下陶罐,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藤皮纸,递给小王妃。
    青黛一手展开。
    “小妹,族中已知战事将起,一切安好,勿念。你在乾天平安为上,护好自己是最要紧的。”
    “回信迟了些,莫怪姐姐,实是展信读了三遍,竟不知如何下笔。你所写下种种制情蛊的用毒法子可比我和阿爹阿娘高明得多,我实在是挑不出错处。”
    “若非要讨个‘诀窍’,那阿姐只能跟你胡诌两句,你听听就罢。”
    “情蛊是蛊而非毒,它将人心的爱恨贪嗔痴拧成一股执念,缺一味都不成。你能练出噬心的蛊,是因为你懂得人怕什么。”
    “试想看,若有人伤你时你会疼,欺你时你会难过,你百般在意那人,那人却屡次三番将你弃之不顾……可不可恨?想不想用牵丝缠将他那颗心与那个人捆得死死的,叫他必须得听你的话,死心塌地,反抗不得!”
    字迹骤然变得洒脱,“小妹费得着给人种情蛊?若谁敢背叛你,譬如那个叫拓跋的,让你三哥直接送他一命呜呼……”
    一道拖曳的长墨痕后,“方才是你二姐抢了我的笔,此句不要信。与人为善,不要作孽。”
    “姐姐们要说,黛女,你总俯看蛊罐内的方寸天地,又可曾抬起头,好好瞧瞧自己?”
    “你的蛊术早已练成了,至于缺的那味引子,姐姐猜想——是看明白自己的心。”
    青黛抿唇,将信纸折好塞进布袋,将装着母蛊的木匣也一同扔了回去。
    她掀开帐帘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