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啊——回少帅,”杨宏回神,“是少夫人的父亲和三妹妹。”
沉之川的脸在日光下俊得亮眼,额发垂落,少了一分凌厉,多了几分无拘,“那就去见见。”
他转而对青黛低声,“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青黛说,“我若发起疯来,手刃两位骨肉至亲泄愤,也可以?少帅的夫人可以这般道德败坏么?”
沉之川放她肩上的手慢慢下滑,扶住青黛后腰,似安抚,又似某种独特的亲密,“有我在,随你疯。”
她及腰长发被沉之川一掌拢住大半,青黛停顿半晌,才扭头避开沉之川视线。
宁维远口干舌燥地在营帐外等了半天也不见人来,下人连热茶都不奉一杯上来,烦躁和不满逐渐升腾,蒸得他头脑发昏。
他和商队已在战乱中颠沛流离了好几日,没吃过几口热乎饭,衣服越穿越破,冬夜甚至要钻到枯草堆里去取暖,相当狼狈。
早和宁青黛说了,让她给宁家商队安排少帅亲兵为他们做生意保驾护航,那不孝女就是不肯。
不然他们何至于此!
远处遥遥见到一个长发身影,宁维远张嘴就道,“宁青黛!你就是这么做人子女的?竟把父亲晾在大冬日的外头!你的礼数都被狗吃了不成?”
宁知榆蜷缩蹲在角落,闻声怏怏看了远处走来的人一眼,却没制止父亲骂她二姐。
虽然她对二姐仍残存着本能的恐惧,但几日吃的苦头让她郁闷又火大。
她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千金,竟然要学那野人做派,吃野菜、钻草丛,睡山洞!
再多回想一刻,她就崩溃。
二姐早给他们派亲兵不就成了!
不就是从前有些小过节吗?二姐竟然真能狠下心放任他们自生自灭。她们可是亲姐妹!
那边几人走近,宁维远依旧在输出,“宁青黛,当初你在家中就是最不懂事的一个,没你大姐聪明,又没你三妹乖巧。如今嫁了人,竟还……”
“宁维远。”
男声语调轻慢,却一下扼住了宁维远咽喉。
离得近,宁维远才发现青黛身后的军装男人容貌上乘,气质不俗,怕不是一般人。
宁维远,“你是……”
军装男人眉宇间浸染笑意,“谁给你的胆子冒犯少帅夫人?”
寒冬腊月里,宁维远登时逼出冷汗,“我……这位小兄弟,我是你们少夫人的亲爹……”
身后宁知榆骤然起身,喊道,“少帅!您终于来了!”
宁维远枯黄的脸色发灰,不可置信地看向青黛。
多年经商,他察言观色向来是一把好手。如果军装男人真是少帅沉之川,听男人语气,明显在全然维护青黛,对他这位名义上的岳父已是厌恶!
青黛这回“懂事”地替他解惑,含笑中带着几分乖巧,她点头。
先前听说沉之川恢复了神智,带兵打仗去了,原来是真的!
“亲爹又怎样?”沉之川距他一步之遥,站定。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自己名义上的岳父,语气并不傲慢,仿佛只在客观陈述事实,“宁维远,你好像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笑意盈盈,“唔。你猜,我敢不敢一枪崩了你呢?”
宁维远瞪大双眼,僵在原地。
杨宏则是原地热泪盈眶。
对了!对了!
这才是他熟悉的少帅模样!
沉之川和宁维远说话间,青黛站在沉之川侧后方,静静注视着他。
对不值当的人,青黛向来懒得多花心思。这一趟过来瞧见宁家两位惨兮兮的样子,她顿时失去了报复宁家人的兴趣。
哪怕她不插手,以宁家人的心性,迟早会自寻死路。
往泥坑里踩一脚的事,太没意思了。
反倒是沉之川,有趣得多。
青黛原以为是做天真傻子时影响了沉之川的脾性,他才会一直对自己数次忍耐、退让,低声下气。
现在看来,他恢复了全部记忆后,从前少帅的狠戾和绝情一分也不少。
偏偏只对她例外。
第219章
军阀少帅他搞强制爱19
军营外冷风刺骨,宁维远牙关发颤,僵着陪笑,“少、少帅,您误会了。我不是有意要冒犯青……少夫人的。”
“都怪我!我与小女几日几夜没吃上口热乎东西了,这才……没控制住臭脾气。”他揉搓冻硬的衣袖,嘶嘶呼气,“少帅,毕竟我年纪也大了……”
青黛噗嗤一下笑出声。
几人视线落到她身上,有愤怒,有不满,也有隐晦的心疼。
青黛淡笑着,黑色瞳孔似乎放大一瞬,如死水扩开涟漪,她眼神陡然转变,讥讽道,“看我做什么?继续说啊。”
宁维远尴尬,“青黛,是爹做的不对……”
“继续说。”青黛长发染上寒霜,眉眼间神态不起波澜。
“青黛……”宁维远目光飘忽,已说不出什么话。
他本就不是真心知错,哪里还能憋出什么好话。他作为一个父亲,教训自己不懂事的女儿还有错了?
青黛恍然大悟般,“编不下去了?”
“二姐!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们爹爹呢?爹爹不是在向你道歉吗?”
宁知榆站到宁父身边,看了眼沉之川,“二姐,你从小就嫌我们不够关心你,可你分明也不想要我们的真心啊。”
宁维远即刻接道,“青黛,你是不是……还在因为当年的事情记恨我们?”
“可那真的只是意外。我与你娘一日都不敢放弃,整整找了你两年呀!为此,你娘忧思过重,还大病了几场……”
青黛扬眉,“还有这件旧事呢?”
宁维远急急点头,青黛却凉凉道,“生了大病啊。”
“那女人做了多少亏心事?”
“该不会午夜梦回,全是我做鬼从深山里爬回来找她吧?”
宁维远一哽。
“二姐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宁知榆眉毛拧成一团,听懂了青黛的意思,“你对爹不敬在先,如今还要污蔑我娘!你……你忤逆不孝!”
“少帅,您看看二姐便是如此对我们这些血肉至亲的!她是如何做少帅夫人的?简直…简直坏了您的名声!”
沉之川的注意力原是全集中在青黛身上,被这一喊,眼中明亮与柔情散去,乌黑瞳孔异常深邃,“没听见我说的?”
“谁给你们的胆子说我夫人半句不是?”
“不对。”沉之川唇边弧线冰冷,“敢说半个字就杀了你们。”
宁知榆呆呆张嘴,“您可是雁城少帅,竟然为她不顾世俗的风言风语了吗!”
沉之川置若罔闻,他转身,慢条斯理地帮青黛整理披风。
青黛抬眼,“她说的……”
他低头在青黛额前印下一个吻,打断青黛,“乖乖的,我替夫人出气。”
披风上柔软短小的绒毛随风招摇,像无数个热吻落到她脸颊,蹭得青黛不太自在。
她却没躲,反而往暖和的热源里缩。
“您身为雁城少帅,当真要如此是非不分?任由您夫人顶个不敬尊长的名声吗?雁城人会怎么看您!”
沉之川终于腾出眼神,冷嗤,“胡言乱语。”
宁知榆振振有词,一下被简简单单四个字给堵了回去。
她憋红脸,强顶上不足的底气道,“我有说错吗!”
“你没错。”沉之川面露遗憾,“你只是太蠢了。”
“拿雁城少帅这个身份来威胁我?”
沉之川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银光翻飞,锋利刀尖抵上宁维远的胸口,他说,“是因为我沉之川,雁城才会是雁城。”
无比狂妄,却不惹人厌。
他手中使了点力,银刃瞬间见血,只是划了道小口子,宁维远吓得跌坐在地,连滚带爬地后退。
宁知榆脸色煞白,一边摇头一边退。
沉之川含笑,随手扔了短刀。
那刀尖在半空转了几圈,堪堪穿过宁维远厚重的棉裤,落在他大腿内侧。
宁维远眼睛一翻,要晕。
“杨宏。”沉之川目不斜视,“我的话还没说完。如果有人不想听,就提水泼醒。”
杨宏啧啧,“是。”
宁维远卡着一口气,颤巍巍地瞪大双眼,努力清醒。
沉之川满意,故作自然地偷看青黛表情。
一对上视线,沉之川马上移开,恢复那副阴狠变态的昏君嘴脸。
宁家两位,一位要晕不晕,一位心神大乱。
沉之川弯腰,亲自拔回短刀。刀尖再度从宁维远头顶闪过,“其次,你们说我是非不分,我不认。”
他脸部线条舒展,睨着地上一滩烂泥,“我分得清楚。”
“宁青黛她做得很好。”
“没对伤害过自己的人心软,不惯着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
乌黑亮色在迷离的光影里跳跃,沉之川说,“就算她不是少帅夫人,她也没做错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