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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我在家,你过来吧。”
    又过了一个小时,她站在漆黑的楼道里,听着遥远的滂沱的雨声和自己如雷的心跳声,踮起脚尖按下门铃,当时那潮湿闷热的尘土气味很久以后她都记忆犹新。
    门开了,她站在门口,像一只黑毛落汤鸡,白色连衣裙像裹尸布一样缠在她身上,雨水顺着裙摆流过小腿,滴答滴答滴在水泥地上。
    他明显也吓了一跳,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等一下,”他说着砰的一声把门关上,过一会儿又打开,伸出手,掌心摊开,是她的蓝宝石耳夹。
    “谢谢。”黎佳拿过耳夹,用所有力气挤出一丝笑。
    “不谢,”陈世航微笑着对她点点头,上下打量她一番,像跟邻居打招呼似的问道:“被你上海老公赶出来了?”
    黎佳想说不是,但她这个样子好像没什么说服力,她抬头看着他轻松的笑脸,点点头,“嗯。”
    “哦。”他惋惜地瘪瘪嘴,随即又爽朗地笑了,“行,那回头见!”
    “嗯,再见。”黎佳终于恢复了一丝力气,对他笑一下就转身下楼,门砰地关上,光没了,楼道里一下子又黑了起来,她抓住栏杆免得摔下去,走了几级台阶眼前又亮了,昏黄的灯光,照得水泥台阶都黄油油的。
    “进来吧。”他说,黎佳回头仰着脖子看他,即便背着光看不清表情,也听得出他语气里奚落的笑意。
    “快一点儿,”他语速很快,“空调还开着呢。”
    ……
    “八点了,”他抬腕看一眼表,把杂志扔茶几上,起身走到黎佳跟前。
    黎佳仰起头,迎着昏黄的灯看他,那一天她怎么都没看清过他的表情,只记得漆黑的眸子在阴影里闪烁,他居高临下地端详她,撩开她的头发,露出她圆润的脸,他的指尖从她脸上滑过,一下一下揉捏她的脖颈,很慢,越揉越重,嗓音沙哑道:“然后呢?那几个初中生说什么?”
    “说去死吧老女人。”黎佳如实回答。
    “哈,”陈世航仰起头笑,笑罢了低下头沉吟道:“那天一个初中生也叫我叔叔来着,时间过得真是快啊。”
    黎佳不知该如何与他讨论时间的流逝,这在他们之间一直是一个微妙的话题。
    “你老公发现了?所以把你赶出来了?”他低头笑着看她。
    “没有,”她摇摇头,“他没有你想的那么关注我,我只是一个妻子,是他女儿的母亲,他需要完美的一家三口,这很正面,对他有好处。”
    “孩子不是你生的?”陈世航困惑地微微皱眉,
    “是我生的。”
    “呵,不称职啊你,”陈世航戏谑地笑一下,“女人最重要的身份就是母亲,母爱几乎是所有雌性动物的本能,可你连这本能都没有,你连母亲都做不好。”
    “怪不得把你赶出来。”
    黎佳无意争辩,低下头却被他托住,来回摩挲着她短短的圆润的下巴,“你像个小孩儿。”他说,嫌弃地紧闭嘴巴:“我讨厌小孩儿,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照顾不好,一点用都没有,无能透了,更别提创造社会价值了,每天一睁眼就是要,要这要那,觉得别人对她好是天经地义的,怨天怨地就是不怨自己,所以我做小孩儿的时间很少,你猜……”
    他神秘兮兮地笑,嘴角咧得越来越开,“你猜我的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黎佳仰头看着他,心里闪过一丝不祥,再一次想到死亡,没有任何来由。
    “很早。”他说,没有报出具体的年龄,“也没什么意思,是个老女人,”他俏皮地加重“老女人”三个字,冲她眨眨眼,“就你这么大吧阿姨。”
    “你喜欢她吗?”黎佳声音都拔高了一截,差点儿破音。
    他低头看她,很久不说话,只是讳莫如深地笑,欣赏她惊恐的表情,直到她脖子酸得发麻发冷,才突然哈哈大笑,“你是真的不长脑子啊你!这就信了?”随即憋着笑,装作认真地说:“那我要说我喜欢你,爱你,等你和你老公离婚就娶你,你是不是现在就冲回去离婚?”
    “不会。”黎佳说,
    “为什么?你不是爱我十二年吗?”
    “是啊,这倒不假,我连你们高中的高考红榜都翻出来了,但你说怪不怪,2010年和2012年的我都找到了,就是2011年没有。
    还有有一次我碰见一个客户,我看见他的时候他已经出去了,我追出去,还穿着行服呢!追了他两个红绿灯,是个人都得发现了,他转过来问我干嘛,他吓得不轻,我也吓得不轻,可我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啊,所以问他名字也没用,我就问他几岁了,他大概看我是个女的吧,一米六五都不到还穿着银行的衣服,虽然很不高兴,但是还是说了,年龄不对,他比我们大好几岁呢,我还不相信,又问他是哪儿人,他说我再问他要投诉我了,我说对不起,你很像一个人,他听了这句话表情稍微松下来一点,说他是河南的。”
    “你说这怎么不算爱呢?”黎佳认真地凝望他,伸手抚摸他的下巴,有胡渣,很真实,他就这么站在她跟前,如假包换。
    他很慢地眨一下眼睛,卷翘浓密的睫毛懒洋洋地耷拉着,一点表情都没有,好像黎佳说到了他的认知盲区,但在之后的相处里这样的表情更多的是因为她蠢得他无言以对。
    “但……”她低头,冰冷的手指钻进他松松握着的手,他手掌和手指相连处刺刺拉拉的,她一边用指腹摩挲那些陈年的茧子,一边自言自语:“你是你,也不是你了。”
    “不过这不重要,”黎佳说,“重要的是你不爱我,我不会再跟不爱我的人在一起了。”
    “我说过你比我想的聪明一点。”陈世航嘴角一点点绽开,像喝了酒一样迷醉地笑着,被她握住的手轻轻抚摸她柔软的潮湿的头发,按住她的头一点点往前……
    “你说这是不是最后一次?”他仰起头长长地呻吟,黎佳坐在他怀中,望着窗外晃动得只剩残影的霓虹,紧紧搂住他汗湿的脖颈,被抛上云端又坠入烈火地狱,被烧得通红的烙铁刺穿,骨头散了架,五脏六腑都被撕裂后捣成肉泥,眼泪和汗水顺着窗外的大雨一起流淌……
    可她眼前浮现夏日的晴天,午后的阳光明媚,晒得人懒洋洋的,她站在飘荡的柳树和绿荫蔽日的老槐树下,柳叶拂过她的脸,痒酥酥的,不远处是老旧的家属楼,穿白恤的小少年从黑洞洞的楼道里面走出来,一下被阳光刺得眯起眼,白皙圆润的脸晒得微微泛红,背着书包从她身旁走过,一下都没有看她,就这么远远地走了,只剩一个背影……
    “我不知道。”她伏在他肩膀泣不成声,万念俱灰,可他竟然在笑,呼吸犹豫一瞬,蜻蜓点水般轻啄一下她的脸,“我也不知道。”
    第17章 阳光和雨
    黎佳睁开眼,茫然地眨一下,再眨一下,一点点适应黑暗,这是什么地方?床头正对着的墙上没有她和顾俊的结婚照,空白一片,桌子也没有了,桌上的电脑,咖啡杯,还有她经常看的书都没了。
    她一下子就醒了,猛地支起脑袋,觉得肩膀和右半边身子沉甸甸的,都麻了,她向右转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光线看见一张沉睡的脸,就枕在她肩膀上。
    那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睫毛的剪影卷翘纤长,随着呼吸和梦呓轻微起伏,鼻梁有一个驼峰,像绵延的群山中最高的山峰。
    后来她想这突兀的弧度是否预示着某种劫难,但她很快就放弃去想了,因为她曾经见过无数这样的鼻梁,男女老少都有,最老的都有九十岁了,被曾孙子搀扶着进来,还健朗地冲她微笑致意。
    命运无常,没有预示。
    但这样的静态很快就被打破,他的睫毛颤了颤,然后张开,又过了几秒听到他沙哑的声音:
    “醒了?”
    “嗯,”黎佳嗯一声,发现自己的嗓子也是哑的,“……我睡了多久?”
    他沉重地呼吸,嗓音还是闷闷的,带着睡意,“不知道。”过一会儿清醒一些,再开口时又有了笑意:“怕了?”
    “不是,”她说,心里有些歉意,“对不起我睡着了。”她想是自己抬头的动作打断了他的梦,但后来他说他睡觉很轻,一有动静就醒了,黎佳很奇怪他哪儿来的这“富贵病”,问他睡宿舍怎么办,毕竟他比她多睡了七年宿舍,“醒了就不睡了呗,看看书什么的,反正我本来就觉少。”他轻描淡写地回答,但最爱睡觉的黎佳听着都头昏脑涨,更加为打搅人家稀少的睡眠而感到万分歉意。
    此刻他也没回应黎佳的歉意,在黑暗中沉默着。
    “对不起,”黎佳摸索着起身,被子里被子外摸了半天,啥都没摸着,嘴里还在念叨:“太累了今天,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陈世航轻啧一声,起身啪的一下打开床头灯,灯光是暖色调的,可黎佳还是觉得眼睛一阵酸痛,下意识抬手去挡,过一会儿才逐渐适应,回头很快地看他一眼,他赤裸着上半身陷在枕头和被子里,双眼微阖,疲惫让他显得阴郁又烦躁,皱着眉头,自上而下看着坐在床脚的黎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