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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趁练习课的学员还未到齐,晓宁在休息室给林知仪拨了通紧急电话,将现下的情况同步给她。
    林知仪顾不上家庭聚会的晚餐,向家人囫囵交代一句“有点儿急事”,急慌慌地开车赶往书法教室。
    林知仪知道晓宁在代课,停了车没去打扰,就待在楼前等人。好在,没等太久,夏予清回来了。两人在车里待了半小时返回,课程结束,学员悉数离开,晓宁正在整理教室。
    “移动灭蚊器”林知仪在室外等人那一阵,被蚊子围着咬了好多疙瘩,这会儿洗了手出来,就近挑了个座位坐下,循着痒意在胳膊、脚踝几处骂骂咧咧地挨个掐“十”字。
    夏予清的清凉油及时蹲到她跟前,随之而来的是他驾轻就熟的动作——旋开铁皮盖,手指蘸取膏体,涂上一个疙瘩。
    “你真的是随身带‘老虎头’呀!”林知仪拨弄着铁皮盖上醒目的老虎头,赞他及时雨。
    “你一个,端端一个,招蚊子圣体。”夏予清笑着,一个疙瘩接一个疙瘩,给她涂好。
    晓宁从里间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文件袋,旁观这一幕,习惯了,目不斜视地说正事:“师哥,你找合同做什么?”他一边问,一边打开文件袋,翻出一份合同来。
    夏予清擦干净手,接过合同,跟晓宁确认时间:“房租是10月到期吧?还剩四、五个月,着手看新场地吧。”
    “这里不租了?”晓宁诧异不已。
    “换个新地方。”夏予清平静得很,似乎早已下定决心。
    然而,晓宁知道,这个决定突如其来,跟今天的不速之客有着绝对的关系。但他不问也不说。这些年,他从来不会主动揭师哥的伤疤。即便现在的教室是五年前两个人顶着大夏天的烈日跑了三个月才签订、装修好的,他也不会多置喙一句。
    只有林知仪,借今日刮骨疗伤,追问夏予清原因:“因为施万里?”
    夏予清合上合同,递还给晓宁,偏头向林知仪解释:“房东涨了好几次租金,我一直在考虑换地方,想想满城跑找场地和装修,嫌麻烦,总是没下定决心。今天算是借着施万里的事,正式把换教室提上了日程。”
    晓宁点头称“好”。只要涉及决策问题,他都坚守边界并且无条件支持师哥的决定:“换个地方最好,省得被他骚扰。”
    “你手机上处理干净些。”夏予清手指在羊毛毡上敲了敲,提醒晓宁,“工作微信直接拉黑,公众号和各个社交平台的后台,清出他的id来,全部拉黑。”
    虽说工作量不小,但晓宁深知这件事迫在眉睫。
    “从他第一次在社交平台找你的那个id入手。”夏予清的思路比晓宁更清晰,他要快速切割,从现实到网络,彻彻底底。
    恨意消减,但底线坚守。他永远不会跟施万里和解,也不会上演烂俗的大团圆结局。
    工作场合心思缜密的夏予清,林知仪难得一见。趁他安排晓宁后续事宜的时间,她也试着帮忙考虑得更周密些。从工作到生活,从教室到住宅,林知仪一个一个在心里排查。
    忽然,她想起乌桕树前的那个房间,夏予清八岁后搬回遥城的住所,出声提醒:“小洋楼那边需不需要防范?”
    回小洋楼之前,夏予清主动给夏方拨了通电话。
    电话接通,他开门见山:“小姨,施万里来找我了。”今天半日时间,夏予清提了太多次这个名字,现下开口,淡到像念一个数字。
    夏方没防备,甫一听到“施万里”三个字,反应了两秒,后知后觉深吸一口气,声音扬起来:“他怎么还有脸来找你?”那边即刻有起身的动静和脚步声,伴随着“你们在哪儿”的问句。
    叶振华不明就里的声音也透过听筒传过来:“怎么了?”是对夏方说的。
    “姓施的找上予清了!”夏方向来风风火火,说话也直来直去。
    叶振华警惕起来,安抚夏方的当下,接过电话,问夏予清:“你们还在一起吗?”
    “人我已经打发走了。”夏予清交代来龙去脉,末了,朝小姨和姨父求助,“他以前去过小洋楼,我担心他找茬。”
    夏予清八岁之前的时光,夏葭刚刚结婚的头几年,施万里很爱往小洋楼去。他的生意做大,很大程度上是背靠夏广渊这棵大树。后来,夏葭和他离婚。他不甘心,追到遥城来,跪在小洋楼前求夏家人原谅,终是无果。
    叶振华安抚住大的,安抚小的:“予清,你别着急,我们来想办法。”
    “好,我先回去陪公公。”夏予清发动车,往回开。
    好在施万里没有寻过来,夏予清进门的时候,南姨刚刚收拾好厨房。听见门口的动静,系着围裙的人探出头来,看见是他,意外极了,忙问他“吃过晚饭没”。
    连林知仪都来不及送的人,更顾不上一口饭吃。夏予清老实摇头,南姨念叨着“我给你做去”,返身回厨房给他张罗去了。
    “有剩菜吗?或者煮碗面也行。”夏予清怕南姨兴师动众一大桌,嘱咐她,“别做太多,我吃不了。”
    说话间,他走到客厅。
    “怎么没提前讲一声?”夏广渊的视线从电视上的新闻画面撤下来,问夏予清,“有事?”
    在夏广渊面前,夏予清无论长到多少岁,始终是小儿郎,两眼就能被看穿。夏广渊了解自己的孙子,工作日急急赶来,一定是出了事,他怕孩子受委屈,也怕孩子心上又添伤疤。
    但在夏予清看来,“施万里”三个字又何尝不是夏广渊的疮疤呢?他断不能提。好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万全的理由,他此刻自然能从容应对:“下堂课要讲黄庭坚的《松风阁帖》,我那儿怎么也找不着拓本了,过来借您的用用。”
    夏广渊松口气,要他吃点儿东西再去书房拿。
    虽说没有正经晚餐的标准,但南姨还是给他煮了热腾腾的一碗面,现炒的芹菜牛肉浇头,盖一部分在面上,剩下的拿盘子盛好,放到他面前。
    “今天热,我煮了南瓜绿豆甜汤。”南姨说着,变戏法似的,从厨房里端出一碗黄澄澄的汤来。见夏予清神色为难,她自然的长辈口吻规劝,“多少喝一点。”
    夏予清领受好意,伸手接过,喝了一大口。
    南姨满意地点点头,坐下陪他,顺便拉几句家常:“最近很忙吗?”
    “还好。”
    “记得按时吃饭,别饱一顿饥一顿的。”
    听惯了的老生常谈,夏予清却没有丝毫不耐烦。他承应着来自家人的所有关爱,分外受用。
    面碗快见底的时候,夏方和叶振华开门进来了。
    “你们怎么也回来了?”夏广渊奇怪这大大小小的全赶今天一块儿回家了,直起腰来,狐疑地望着玄关换鞋的两个人。
    叶振华反应快,在岳父面前装傻:“谁回来了?”说着,他作势朝屋里看,“予清也在啊——”
    “快别提了!”夏方气呼呼地进了客厅,一屁股坐下来,“楼上漏水,滴滴答答了一天,我那卫生间跟个水帘洞似的。”
    “怎么回事啊?”夏广渊跟着着急。
    “说是水管漏了。”叶振华跟在妻子身后,解释一通,“装修时防水没做好,这回被我们给赶上了。”
    听到这里,南姨坐不住了,起身朝夏方他们走去,忿忿不平:“那他们不想办法修吗?”
    “修的修的。”叶振华点头。
    “等他们找人换水管堵漏、重新防水、再修复,不知道得什么时候去了。”夏方忍不住抱怨,“烦死了,不方便得很,我索性过来住一段时间。”
    “不怕房子被淹了?”夏广渊提醒她,家里没人有风险。
    “振华每天回去看看呗。”夏方说着,瞥见收拾碗筷的夏予清,昂头朝他道,“予清才吃晚饭吗?别老加班,身体重要!”
    夏予清“嗯”一声,憋着笑进了厨房。
    不等他动作,南姨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你放下就好,去休息吧,我来洗。”
    “您歇歇吧,就两个碗而已,累不着我。”
    夏予清拧开水龙头,被南姨粗暴地一把拦下,把人往外赶:“你不是要找字帖吗?快去吧,剩下的交给我。”
    夏予清无奈,只好擦干手退出去,转身去了书房。
    夏广渊的书房向来乱中有序,书桌上摊着没写过的毛边纸,有墨迹的则胡乱卷在一边,书籍、字帖分门别类收藏在书柜里,墙上挂着、墙角堆着老人家近年收藏的名家字画。房间一股沉沉的墨香,夏予清的心没来由安定下来。
    字帖是夏予清归类整理过的,《松风阁帖》很好找。他抽出来,捧在手上翻了翻。
    咚咚——
    短促的叩门声响起,夏予清回头,只见夏方站在门口,冲他笑。
    “小姨,楼上真漏水假漏水啊?”夏予清摸不清状况,压低声音问走到近处来的夏方。
    “当然是假的啦!”夏方回头瞄一眼书房外,没有人过来,她随手翻了翻书桌上的练习纸,笑说,“怎么样?把你都骗住了?”